裴思婧出手如电,三支夺命箭矢破空而至,乘黄身影晃动间,竟悉数落空。
“阿恒?他确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远胜旁人...故此,才配为我之使徒。” 乘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欣赏,旋即化作冰寒,“只是...你们姐弟情深,倒令我意外。纵使被我操弄至此,他竟还对你这般不舍...既然,他已不愿再听命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轻佻而残忍,“...留着这无用之物作甚?你既下不了手,我便替你...了断。不必言谢。”
乘黄纵身一跃,妖力从掌中散发,一掌拍在裴思恒的天灵盖。
“不——!”
裴思婧的嘶喊凄厉绝望,仿佛心被生生撕裂。
裴思恒人偶的身体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在风中急速飘散,如同燃尽的灰烬。
裴思婧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身影在刺目光芒中彻底消融,一声凄厉得不成调的哀嚎撕裂了她的喉咙,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骨头寸寸碎裂般轰然跪倒、瘫软在地。
裴思恒最后的一丝记忆在裴思婧的眼前出现。那是乘黄操控裴思恒人偶杀人后,真正的裴思恒和人偶对视,人偶逃走,片刻之后裴思恒便崩溃了。裴思恒此时才知道乘黄说的这个代价是需要杀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不久崇武营的人赶到,把真正的裴思恒误做为杀人凶手抓了起来。
裴思婧的唇瓣剧烈颤动,喉间像被无形丝线勒住,连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她机械地屈膝下沉,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仿佛每个关节都锈死在悲伤里。当颤抖的双臂终于环住裴思恒那具残破的人偶时,滚烫的泪珠决堤般砸落,在人偶瓷白的脸颊上晕开深色水痕,恍惚间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宁雪看着裴思婧痛苦的背影,这个木偶存着裴思恒最后的一丝记忆,还残存着裴思恒的痕迹。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心痛如刀绞。裴思恒的笑容越来越僵。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若我死了,姐姐会为我哭吗? ”
裴思婧声音撕裂般颤抖:“怎么不会……怎么不会……你可是我的弟弟。”
“是吗,姐姐我从小到大,你一直很冷漠,我看不懂你的情绪。小时候,我总说哪怕是我死了,你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的。现在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哭,姐姐,别哭,我不值得......让你哭。”
看到裴思婧脸上的泪水,裴思恒人偶笨拙地抬起手臂,试图触碰那泪痕。然而,它僵硬的指尖无法触及。裴思婧心一揪,赶忙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它冰冷的手指。
“对不起...是姐姐的错...姐姐应该听你把话说完...这样...就不会出现在这种情况。”
“不...一切都由我开始...如果不是我太贪心,想变得强大,想替你分忧。就不会害这么多无辜的性命惨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因果循环,我伤害了这么多人,他们的生命都需要用我的生命承担。”
裴思恒的人偶喉间发出细碎嗡鸣,每吐出一个音节,檀木关节便发出齿轮卡壳般的脆响。月光漫过它逐渐僵直的脊背,银丝绣着云纹的广袖垂落如褪色的旌旗。当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人偶脖颈发出"咔嗒"轻响,彻底定格成仰望夜空的姿态。细密裂痕自心口蔓延,琥珀色光粒从裂纹中渗出,像被惊动的萤火群,摇摇晃晃升向缀满星子的天幕。
“好好活着......”
裴思恒僵硬起来,裴思婧痛苦不已,泣不成声。星光迅速消散,裴思婧想捞却消散的更快。即使捞在手里,张开之后手中光点也会消失。
裴思婧失声痛苦“不要...不要。”亲人的去世感染了宁雪。宁雪看着那颤抖的脊背,喉间泛起酸涩,睫毛上也沾了层水雾。她缓缓蹲下身,带着温度的手臂环住对方单薄的肩膀,将微微发颤的身躯拢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后背,任由沉默的悲伤在两人之间流淌。卓翼宸站在宁雪的身后,带着温度的手掌放到了宁雪的肩膀上,沉默的悲伤也带动着卓翼宸。
裴思婧怀中的裴思恒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木头人,静静地躺在裴思婧的怀里。
另一边乘黄经过一番打斗,脸色略微苍白。他理了理衣服“我终究是老了,体力大不如前了。我就不和你们这些黄毛小儿玩闹。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个日晷,那就好好待在这里,一直待到天荒地老吧!”
说完,乘黄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