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集合的哨声。朱志鑫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木辰际已经背着锄头站在门口，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

木辰邧醒了？走了，今天得把那块荒地翻出来

朱志鑫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他心里一沉，慢吞吞地挪过去，拉了拉左航的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朱志鑫我想跟着你……

左航低头看他，眼里漾着笑

左航宝宝，去吧

朱志鑫扁着嘴，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去

朱志鑫我不要

旁边的木辰际看不过去，走过来一把捞住朱志鑫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拉开

木辰邧别黏人了，分组早就定好的

木辰邧赶紧走，不然太阳晒上来该中暑了

朱志鑫我不！

朱志鑫挣扎着，手还死死扒着左航的胳膊

朱志鑫左航你跟他们说，我不种地！

左航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声音放软了些

左航听话，种地也很有意思的

左航等我这边下课，就过去找你，给你带凉汽水，好不好？

朱志鑫还是不情不愿，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木辰际没耐心等，直接拖着他往院外走，朱志鑫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回头冲左航喊

朱志鑫你一定要来啊！不许骗人！

左航不骗你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左航才收回目光，转身对上小孩们好奇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左航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先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

地里的活比朱志鑫想的累多了。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手里的锄头重得像灌了铅，没挖几下就满头大汗。他一边有气无力地刨着地，一边频频往路口望，连童禹坤敲他后背都没反应

童禹坤看什么呢？

童禹坤擦了把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童禹坤左航？他那儿至少得忙到晌午

童禹坤你这点活都干不完，等他来看到你偷懒，该笑话你了

朱志鑫被说中了心思，脸一红，梗着脖子说

朱志鑫谁等他了……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锄头却抡得更起劲了些，像是想早点把活干完，好早点回去找左航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烫。朱志鑫挥着锄头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黏。旁边的木辰际早就脱了外套，土块被翻起时带起阵阵热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木辰邧歇会儿吧

木辰际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

木辰邧再晒下去，真要中暑了

朱志鑫像是没听见，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土，眼睛却不住地往村口的方向瞟。路尽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里有点发闷，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

余宇涵还等呢？

余宇涵递过来一瓶水

余宇涵左航那边带着一群小屁孩，估计脱不开身

余宇涵再说了，种地是干活，又不是让你在这罚站，能不能上点心？

朱志鑫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点烦躁却没降下去多少。他蹲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的田埂，小声嘟囔

朱志鑫他说了会来的……

木辰际嗤笑一声

木辰邧小孩才信这种话

地总算种完了，朱志鑫甩着酸麻的胳膊往回走，刚到院子门口，就被余宇涵一把拉住

余宇涵走啊，河边钓鱼去，我刚找王大爷借了鱼竿

童禹坤正坐在草地上摆弄鱼饵，闻言抬头笑

童禹坤来不来？听说河里有大鲫鱼

童禹坤钓上来晚上让左航给咱们炖鱼汤

朱志鑫本想去找左航，一听有鱼汤，又有点心动。木辰际扛着锄头从后面跟上来，把工具往墙角一放

木辰邧去就去，正好去玩

几人往河边走，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比地里舒服多了。余宇涵熟门熟路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把鱼竿分给众人，自己先甩了一竿，鱼钩“扑通”一声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朱志鑫拿着鱼竿，笨手笨脚地挂鱼饵，蚯蚓软软的滑溜溜的，他捏着不敢使劲，半天也没挂好。童禹坤看不过去，伸手过来帮忙

童禹坤这样，勾住头，露点头才诱鱼

朱志鑫谢谢

朱志鑫小声说，学着余宇涵的样子把鱼竿甩出去，结果没甩远，鱼钩挂在了岸边的芦苇上

余宇涵噗——

余宇涵没忍住笑出声

余宇涵朱志鑫你这是钓鱼还是钓芦苇啊

朱志鑫脸一红，正想伸手去解，木辰际已经起身走过来，几下就把鱼钩摘下来了

木辰邧看好了，手腕用力

他示范着甩了一竿，鱼钩稳稳落在河中央

木辰邧学着点

朱志鑫点点头，依葫芦画瓢试了试，总算把鱼钩甩进了水里。他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像只专注的小猫

童禹坤钓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拿着个小石子往水里扔，被余宇涵拍了下手

余宇涵别捣乱，鱼都被你吓跑了！

童禹坤这都半天了也没动静啊

童禹坤撇撇嘴，眼睛却瞟向朱志鑫那边

童禹坤哎，你看朱志鑫，比浮漂还稳

朱志鑫没理他们，心思一半在浮漂上，一半飘回了村里——左航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在整理明天的教案？会不会想起他来

正想着，手里的鱼竿忽然往下一沉

朱志鑫动了动了！

朱志鑫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往上提，鱼竿弯成了个漂亮的弧度

朱志鑫有鱼！

余宇涵慢点慢点，别让它跑了！

余宇涵赶紧凑过来指导

余宇涵往左边带点……对，收线！

朱志鑫跟着他的话慢慢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银闪闪的在阳光下扑腾。他兴奋地叫起来

朱志鑫钓到了！我钓到了！

木辰际递过来抄网，帮他把鱼捞上来放进水桶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木辰邧不错啊，今天的第一条鱼

有了第一条鱼打底，朱志鑫的兴致高了不少，盯着浮漂的眼神更专注了。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风里带着水草的气息，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左航的声音

左航朱志鑫！

朱志鑫猛地回头，左航正站在河堤上，手里还拿着本书。他立刻站起来，忘了手里还握着鱼竿，差点把鱼竿掉进水里

朱志鑫你怎么来了？

朱志鑫笑着朝他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左航找你回去吃饭，看见这边有人，就过来看看

左航走下河堤，目光落在水桶里的鱼上

左航钓着了？

朱志鑫嗯！我钓的！

朱志鑫献宝似的指着那条鲫鱼

朱志鑫是不是很大？

左航很大，我的宝贝真厉害

左航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腿，嘴角弯了弯

左航钓够了吗？该回去了

朱志鑫够了够了！

朱志鑫立刻放下鱼竿，哪里还顾得上钓鱼，拉着左航的胳膊就不想撒手

余宇涵笑着打趣

余宇涵这才钓一条就走啊？不等着炖鱼汤了？

朱志鑫明天再钓！

朱志鑫头也不回地说，眼睛一直黏在左航身上

木辰际收拾好鱼竿，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拎着水桶跟在后面。童禹坤和余宇涵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朱志鑫边走边跟左航说刚才钓鱼的事，声音里满是雀跃

左航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指尖偶尔碰到朱志鑫的手背，引得他偷偷笑起来

河水哗哗地流着，带着晚霞的颜色，把这慢悠悠的傍晚，都泡得软软的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左航接过木辰际手里的水桶，看着里面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笑了笑

左航够做鱼汤了

左航把鱼拎到水池边，朱志鑫踮着脚跟在旁边看，见他拿起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左航瞥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

左航怕这个？

朱志鑫嘴硬，眼睛却瞟向别处，不敢看处理鱼的过程

朱志鑫才没有

左航没拆穿他，麻利地刮鳞、开膛、清洗，动作干净利落。木辰际抱来柴火塞进灶膛，余宇涵和童禹坤则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像等着开饭的小孩

左航谁去摘点葱？

朱志鑫我去！

朱志鑫立刻举手，像是找到了能帮忙的事，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小菜畦跑，很快摘了把带着泥土的小葱回来

左航接过葱，切成细细的葱段，又切了几片姜。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处理好的鱼放进去，加了姜片，盖上锅盖，让木辰际把火调小些，慢慢炖着

张泽禹要炖多久啊？

左航至少得炖半个钟头，汤才会白

左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朱志鑫蹲在旁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看左航专注的侧脸，觉得比钓鱼时盯着浮漂还要有意思。他伸手想帮着添柴，被左航拦住了

左航小心烫

没过多久，锅里就飘出了鱼汤的香味，不是那种浓郁的腥气，而是带着点清甜的鲜

张极真的特别佩服左航的厨艺

左航掀开锅盖，里面的汤果然炖成了奶白色，鲫鱼在汤里浮着，表面飘着层薄薄的油花。他撒上葱花，又滴了几滴香油，瞬间香味更浓了

左航好了，盛出来吧

余宇涵赶紧递过几个粗瓷碗，左航先给朱志鑫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两勺汤

左航小心烫

朱志鑫捧着碗，吹了吹，小口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姜味和葱香，一点腥味都没有，暖得人心里都舒服起来。他又夹了块鱼肉，左航炖得很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鲜得眉毛都要翘起来

朱志鑫好喝！

朱志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左航的眼神里满是赞叹

左航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见木辰际他们都埋头喝着，嘴角的弧度藏不住。朱志鑫喝了几口汤，又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想递到左航嘴边，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

张泽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多喝了两碗汤

左航倒没有朱志鑫那么害羞，一双筷子忽然伸过来，稳稳地夹起那块最肥嫩的鱼肉，还细心地挑掉了里面的小刺，轻轻放进他朱志鑫碗里

左航刺我已经挑好了

张极看得直乐，故意逗他

张极朱志鑫，左航给你夹的鱼是不是特别好吃啊？

张极看你吃得都快把舌头吞下去了

朱志鑫被说中了心思，脸更红了，瞪了张极一眼，却没反驳，反而把碗往左边挪了挪，离左航更近了些

左航低笑出声，没拆穿他这点小心思，只是自己舀了勺汤，目光落在朱志鑫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心里软得像被汤泡过的棉花

木辰际“啧”了一声，端起碗猛喝了两口，像是在掩饰什么。童禹坤则凑到余宇涵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朱志鑫没管他们笑什么，只是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鱼，偶尔抬头看左航一眼，见他正低头喝汤，就赶紧移开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灶台上的汤还冒着热气，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的鲜香，和藏在热气里的，那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甜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