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章是粘杆处出身的,有能力,有手段,但膳房毕竟人多眼杂,从御厨到装盘的仆役,再到将膳食送至凉月台的宫女,都要一一排查,哪怕贺章办事再雷厉风行,也需要一段时间。
端妃的情况已然好转了许多。
玄凌和陵容便吩咐了太医和宫人们好生照料,便退出了西偏殿。
七月流火,天气还热的很。
哪怕早早的派了人去捕蝉,隐匿在枝叶间的蝉鸣还一阵一阵的,叫人头疼。
炎炎烈日照在大地上,热气翻涌着扑面而来,让人越发焦躁。
可玄凌此时却觉得这平时惹人厌烦的蝉鸣在此时也是极为动听的。
他牵着陵容的手,她的手细腻温热,那真切的触感终于让玄凌不安的心渐渐平息。
得到消息的那一瞬,玄凌是真的怕失去陵容了。
还好,还好,阿虞没事,泽儿浔儿也没事。
陵容见玄凌脸上还尽是心有余悸,为了安他的心,便与他相携着去看了予泽予浔。
孩子们毕竟还小,哪里知道什么事儿,早已经睡熟了。
两个小人并排躺着,小脸睡的红扑扑的,保姆们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们打着扇。殿里也是放了几缸子冰的,可小孩火旺,额上还是渗出了汗珠。
玄凌满心爱怜的看了两个儿子一会儿,又亲手拿着帕子给他们擦了擦汗,才离开了。
出了东偏殿,玄凌眼底在划过一抹狠厉之色。
他不知道是谁要害阿虞母子,但他此时放眼望过去,觉得谁都有这个嫌疑。等贺章那里查出来是谁,他定要那人付出代价,后悔为人。
玄凌还召了大臣议事,陪着陵容多待一会儿,便离了凉月台。
陵容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沉声开口:"动手吧。″
远秀书屋里,皇长子予漓正在练字。
他年方十岁,但个头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来。一袭天青色滚金边绉纱袍,头上戴着一顶螭龙小金冠,更添了贵气,只是言行拘谨,颇有几分怯懦之意。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隐隐知道自己天资并不出众,师傅见了他也常常叹息,更不用提父皇了。因此他也是格外努力的,便在读书上下了十二分的功夫,连午休都不敢多睡一会儿。
予漓停了笔,握了握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这幅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多万(记不得的宝宝们回看第70章)端了碗冰镇酸梅汤缓步走了进来,轻声道:"皇子也练了好一会儿了,歇一歇吧。天热,奴才端了酸梅汤来,您喝了凉快凉快。"
多万伺候予漓多年,生得清秀,人也机灵,又天生一副笑模样,很得予漓信任。
予漓便端过汤喝了一口,边喝边指着字对多万道:"你来的正好,看看我今日写的这幅字怎样?"
多万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奴才不懂这些,但瞧着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上不少呢。"
予漓听罢,高兴的抿了抿唇,他放下碗,又铺开一张宣纸。
"勤能补拙,我练得越多便写得越好,母妃也能高兴。"
多万却道:"您已经读了一早上的书了,用个午膳后,便一刻不停的练字,也该歇一歇了。齐师傅不也说是得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吗?不如出去走走,松快松快。您也有两个日不曾见悫妃娘娘,不如把这幅字带上,奴才陪您去染霞楼吧。"
予漓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带着多万往染霞楼走去。
远秀书屋与染霞楼离得极近。
一路穿花拂柳,顺着林荫小路,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今日染霞楼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悫妃虽然失宠已久,但好歹也是妃位,又生育了皇长子,平日里伺候的人自然也不少,可今日染霞楼里却人迹寥寥。
予漓见状,虽然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太在意。
天气炎热,又在下午,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宫人们躲懒去了也无妨。
他又想着,兴许这个时候母妃也睡着了,便放轻了轻步,慢慢走到了染霞楼正间廊下。
门是关着的,里头也是十分安静。
母妃应当还在睡着。
予漓这么想着,正欲转身回去,却听见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什么?宸贵妃没中毒?竟是端妃中毒吗?那该如何是好啊?皇上既然派贺章去查了,本宫还躲得掉吗?你得帮帮本宫啊。"
是母妃的声音。
可与平日的温柔慈爱不同,母妃今日的语气里就带着十足的惶恐不安。
予漓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什么中毒?
他正疑惑着,另一道声音也传进他的耳朵里。
"悫妃娘娘,您也太糊涂了。您怎么敢给宸贵妃下毒的?谋害贵妃皇子,这可是死罪啊。″
这道声音予漓也认得。
是母后宫里的剪秋姑姑。
她们在说什么?
予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母妃……给宸贵妃和三弟四弟下毒?
下毒?
他虽然年少,但也知道这样的罪名一旦落实,后果多么严重。
他无措的转身回头看向多万,却见多万竖起食指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一旁枝叶茂盛的隐蔽之处。
予漓现在不安极了,多万是他顶信任的人,便跟着多万躲进了树丛中。
而里面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悫妃听了剪秋的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呼出声。
"可是,可是,我这么做全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剪秋却厉声打断了她。
"娘娘慎言。皇后娘娘说什么了?她可从来没有命令您给宸贵妃和两位皇子下毒。"
而后便是一阵沉默。
剪秋又道:″事已至此,您还是想想若是皇上追责,您该怎么办吧?这样的大罪,怕是皇长子也要受您连累啊。"
悫妃却更惊恐了,她的语气又急促又焦虑。
"那本宫该怎么办?我怎么样不要紧,漓儿是皇上长子啊,他不能因为我,失了前程啊。"
话说到这里,予漓也明白了母妃到底干了什么,他的眼中也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可剪秋接下来的说的话却让他惊惧万分。
"皇后娘娘倒是有法子保住皇长子,只是看您舍不舍得了。您一旦获罪,便是皇长子最大的污点。但倘若您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