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盐城的六月,梅雨缠裹整片南家村。蜿蜒的内河绕着成片青瓦老宅,河面浮着一层灰白不散的浓雾,芦苇荡被连日阴雨泡得发沉,风一吹,潮湿腐朽的草木气顺着河道灌满整条村落。
周五傍晚,南新一中放学铃落下,南娟与南馨儿拎着帆布书包,沿着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堤往临水祖屋走。父母常年在外做水产生意,托付姐妹二人周末回乡看守老屋,临走前反复叮嘱,千万不要靠近村子正中锁闭多年的南氏宗祠,若是远远撞见祠堂的族老,也切莫多搭话。
双胞胎容貌近乎一模一样,性子却截然相反。姐姐南娟冷静沉稳,遇事习惯先梳理线索,凡事藏于心不外露;妹妹南馨儿感官天生敏感,对阴寒、污秽的邪气感知远超常人,一路走回家,指尖自始至终冰凉,眉头紧紧皱着。
“姐,空气里有股怪味道,像烧透的黄纸混着腐烂油脂。”南馨儿紧紧攥住南娟的衣袖,目光不安地瞟向雾里露出一角飞檐的宗祠,“刚才村口王老太盯着我们看了好久,转头就往祠堂方向去了,眼神怪怪的。”
南娟抬手抹掉屋檐滴落的雨水,推开吱呀作响的老宅木门。屋内木质梁柱浸透水汽,墙皮大片返潮剥落,那股诡异腥气在这里变得愈发清晰。她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只当是水乡老宅久无人居滋生的霉腐气息,暂时压下心底的异样。
入夜,雨势渐大,雨点密集敲打河面,水声连绵不绝。南馨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反复坠入同一个噩梦:一具和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白纸人偶悬在高空横梁,双眼不断淌出乌黑黏腻的液体,无声地垂着泪,直直俯视床上的她。每一次梦境惊醒,她浑身都浸满冷汗,四肢发软,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三更时分,祠堂方向传来绳索摇晃摩擦木梁的轻响,细碎又绵长,穿透雨幕清晰传入祖屋。南娟被异响吵醒,见妹妹面色惨白蜷缩在被褥里,心中疑窦丛生。她搬来阁楼尘封的樟木箱,里面存放着祖辈遗留的老旧族谱与手写手记。
族谱扉页有大片被黑墨刻意涂抹掩盖的段落,残留的字迹潦草又阴森,勉强能够辨认:南氏旧俗,女命骨硬、刑克宗族男嗣者,扎等身纸傀悬祠主梁,名曰镇阴傀,替身承厄,护全族香火。傀体书生辰八字,经血尸油点目,祠堂阴浊日夜蚀其阳气,女子体虚久病,寿元早竭。
末尾一行小字刺得人头皮发麻:傀身裂,孽泪流,本命之人命绝。
南馨儿凑上前看清文字,浑身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小时候村里算命先生便断言,她们姐妹二人八字过重,命格强硬,极易压制同族男子气运。原来宗族代代避讳的祠堂,藏着针对她们的阴毒算计。
南娟合上泛黄手记,眼底覆上一层冷意。窗外梅雨依旧汹涌,祠堂飘来的腥气顺着门缝钻入屋内,无声预示着一场缠绕姐妹二人百年的阴邪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