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阳光照不进这红墙黄瓦间的森森寒意。
甄嬛死死攥着一方素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帕子早已被攥得皱缩变形,边缘都快被揉碎。
胸腔里的心脏乱撞着,一下下,急促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眉庄扶着廊柱,勉强站稳身形,臂上灼伤未愈,此刻一动,红肿处便传来钻心的疼。
她垂着头,平日里那股子傲骨铮铮,此刻全化作了不安、声音极轻带着颤音:“嬛儿,皇上召见你我……莫不是昨夜那场火?”
那“火”字一出口,甄嬛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勉强牵起嘴角,试图给眉庄一个安抚的眼神:“许是华妃那边有了动静。”
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僵在唇边,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勉强。
“毕竟那是翊坤宫的人,闹出这般动静,皇上总要查个水落石出。”甄嬛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
今早的召见,来得太快,太静。
静得让她心慌——皇上素来多疑,此刻这般平静,反倒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没有内监的高声传唱,没有仪仗的浩浩荡荡,只有苏培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冷地站在碎玉轩门口,说了一句:“皇上请两位小主养心殿叙话。”
沈眉庄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甄嬛的手,带着几分安慰。
甄嬛回握住她,指腹摩挲过她手背,像是在说:没事的。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天光。
甄嬛与沈眉庄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
她们低垂着眼,只能看见那双明黄色的靴子,一步步,沉稳而压抑地停在面前。
“你们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们前来?”
皇上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像一潭死水,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甄嬛心跳如鼓,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臣妾愚钝。”沈眉庄壮着胆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甄嬛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本能地想说什么——想问问皇上是否用过早膳,想问问案头堆积的奏折可曾批完,想用那些惯常的温柔话语,将这份凝滞的气氛拨开。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不敢说了。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皇上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慎刑司连夜彻查,昨夜大火,真相已明。”
话音落,他抬手将一叠卷宗狠狠掷在地上。
宣纸散落,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其中一张纸页,恰好轻飘飘飘到甄嬛眼前。
她瞥见那上面熟悉的供词字迹,抬头时,正好撞进皇上翻涌着寒冰与怒意的眼底。
“莞嫔,你告诉朕——”皇上俯下身,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夜那场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