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泠汐把手里的酒瓶重新挂回腰间，斗笠珠帘微动，她看向那个还僵在原地、试图掰开自己嘴巴的范思辙，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早就吓得不知所措的婢女
范泠汐“还不带路？”
这话是对那婢女说的。
范闲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那婢女点头
范闲“走吧！”
那婢女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继续引路，脚步比刚才更急更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范泠汐和范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范泠汐又拿起酒瓶，慢悠悠喝了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身边的范闲说
范泠汐“你跟个傻子瞎闹什么？”
范闲“你觉得他傻？”
范泠汐“看到我们这架势，不躲远点，还往上凑，主动找茬。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还是脑子缺根筋？这样的人，能聪明到哪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也确实在理。范思辙刚才那咋咋呼呼、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开箱子的做派，确实透着股没经过世事毒打的单纯和……莽撞。
兄妹俩跟在婢女身后，一路沉默地走进了后院。内院的景致比外院更显精致，花木扶疏，亭台水榭，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可就算进了内院，那婢女也没把他们往正厅引，而是带着他们停在了正厅旁边、连接着回廊的一座小亭子里。
范泠汐的脚步微微一顿，斗笠下的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正厅大门，又落回这座小小的、更像是给下人临时歇脚的亭子。
偏房……呵。
她心里冷笑一声。有意思。
看来，他们那位素未谋面的爹，户部尚书范建，在规矩上还是挺讲究的。至少，他没让现在掌管中馈的二夫人柳如玉，住进正房。正房的位置，大概还空着，或者留着某种象征意义。
要是这么算的话……她和范闲这个“私生子”“私生女”进府走侧门，被晾在这偏厅的小亭子里等着，似乎……也不算完全坏了“规矩”？毕竟，他们这身份，在这深宅大院里，本就尴尬。
范闲倒是显得挺自在，他甚至还有心情跟那战战兢兢的婢女“闲聊”
范闲“走了这么久，也渴了。这府里……平时都谁管事啊？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你给说说？”
他语气轻松，像是真的在拉家常。那婢女不敢不答，又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小声回：“是……是二夫人在管着。”
范闲点点头，又问
范闲“那二夫人……平时对下人可好？规矩严不严？”
婢女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二夫人……待人宽厚，只是……规矩是有的。”
范闲“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提
范闲“那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
范泠汐没参与这“闲聊”，她看似随意地站在亭子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内院的布局。房屋的朝向、回廊的连接、树木的遮挡……这些细节都被她收入眼底。她一边“观察”，一边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姿态慵懒得仿佛真是来郊游的。
那婢女听到范闲问，连忙回道：“是……二夫人正在午睡，吩咐了，让少爷和小姐……在此稍候。”
范闲听了，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不懂事少年”的疑惑，很“自然”地追问了一句
范闲“在这儿等？风有点大。不能……进屋等吗？”
他这话一出，旁边正喝酒的范泠汐，猛地呛了一下。
范泠汐“咳……”
她赶紧用手背抵住唇，好险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斗笠下的脸都憋得有点泛红。
哥！你清醒一点啊！你在想什么呢！
这是能“进屋等”的地方吗？人家摆明了就是给下马威，让他们在这吹风干等着，你还想登堂入室？是嫌刚才的“侧门”和“小亭子”还不够明显，非要人家把“不待见”三个字写在脸上吗？
范泠汐好不容易把那股呛咳压下去，隔着珠帘，狠狠瞪了范闲一眼。虽然知道他可能是故意的，但这“故意”也未免太耿直、太气人了点。
那婢女也被范闲这“天真”的问题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恐和为难，最后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嚅道：“这……夫人吩咐了，就在此处等候……”
她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到底范闲是喝了的才来，还是她喝了的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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