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往下迈了一步。

“周少？”陈浩的声音让他猛地停住。

周明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无聊，走了。”他转身，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一些，眼角的余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跪在污水里的身影。

跟班们互相看看，跟了上去。陈浩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韩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周明轩离开了。

楼梯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韩芊跪在水洼里，一下一下摸索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膝盖早就被污水浸透，又冷又麻，但他顾不上。他把捞起来的纸片一片片摊在干燥的台阶上，试图把它们拼回原样。但那些纸被水泡得太久了，轻轻一碰就碎，边缘软烂得几乎拿不起来。

小学生证上的照片被水渍晕染，那个曾经笑得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变得模糊不清。全国奥数金奖的奖状上，鲜红的印章化成了浅红色的水痕，“金奖”两个字只剩下半边。国家奖学金的证书更是惨不忍睹，只剩下一摊软烂的纸浆。

韩芊看着那些残破的纸片，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跪在那里，膝盖陷在泥水里，双手沾满污浊，校服的前襟湿透了一大片。但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纸，像是看着自己的过去被一寸一寸地浸烂、融化、消失。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动了动。

他伸出还在滴着脏水的双手，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把那些还能辨认的碎片捡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捡拾什么易碎的宝物。他把碎片放在一片还算干净的大叶片上，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铺在台阶上，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转移上去。

有些碎片已经碎得太厉害，根本捡不起来。他看着那些混在泥水里、无法分离的纸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捧起那摊混着纸屑的泥水，任由那些碎屑从指缝间流走。

他没能流出的眼泪，在那摊泥水里，一同流走了。

碎片捡完了。韩芊捧着包在校服里的那些残破纸片，站起身。膝盖一阵发软，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楼梯扶手才站稳。他的校裤膝盖处湿透了，沾着黑泥，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没有低头看自己。他只是小心地捧着那些碎片，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到楼梯转角处，把校服包裹轻轻放下。然后他蹲下来，开始重新整理那些碎片，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形状。

有人走近。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停在他面前。

韩芊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谭玥？你不是在省一中吗。”

谭玥在他面前蹲下来。他看到韩芊的样子，眼眶猛地一红，但他忍住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碎片，然后伸手，帮韩芊扶住一片快要滑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