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茶几喝牛奶，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气开得很足，唐惜只穿了一件薄羊绒衫，袖口被他无意识地卷起来又放下，放下又卷起来。

“你那个钥匙扣。”宋恒星忽然开口。

唐惜抬头：“嗯？”

“经常看你握着它。”宋恒星的目光落在唐惜的口袋上，“很重要？”

唐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小熊钥匙扣，放在茶几上。应急灯下，它显得更旧了——绒毛磨得斑秃，一只眼睛掉了，肚子上有一道开线的口子。

“它叫小灰。”唐惜说，“六岁那年，我妈买的。后来……”

他没说下去。

宋恒星也没问。他只是看着那个小熊，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它陪了你很久。”

“嗯。”唐惜把钥匙扣收回手心，握了握，“睡不着的时候，握着它，会好一点。”

宋恒星的目光落在唐惜握着钥匙扣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不知道是拍戏留下的，还是生活留下的。

“我也有一个。”宋恒星说。

唐惜愣了一下：“什么？”

宋恒星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书——《小王子》。他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拍立得。

照片上，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抱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男孩长得很像宋恒星——眼睛，眉骨，那种清冷的轮廓。

“我妈。”宋恒星说。

唐惜接过照片，看着那个抱着书的男孩。他忽然想起什么，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温柔：

“我的小恒星，永远发光。——妈妈”

唐惜抬起头，看着宋恒星。那个人站在茶几对面，表情平静，但握着书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她走的那个晚上，”宋恒星说，声音很轻，“雨很大。车冲下了桥。她抱着我，用身体护着我。我只受了轻伤。但她的血……滴在我眼睛上。”

唐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宋恒星面前，伸出手。

他没有触碰他。只是把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宋恒星看着那只手。过了很久，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宋恒星的冰凉，唐惜的温热。没有握紧，只是放着。

“你可以继续说的。”唐惜说，“也可以不说。都行。”

宋恒星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只手没有用力，没有收紧，只是在那里——存在，但不压迫。

“后来，我每次下雨都会想起。”他说，“有时候是闪回，有时候只是……很难受。”

“就像电梯那次？”

“嗯。”

唐惜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拇指摩挲着宋恒星的手背——动作很轻，一下，两下，三下。

“下次下雨，”他说，“你可以来敲我的门。”

宋恒星抬眼看他。

“我煮牛奶。”唐惜笑了笑，“背圆周率也行。五百位，够你熬过一场雨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深夜的A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但28层的某个房间里，两个人手叠着手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宋恒星说：“好。”

那天晚上，唐惜回到自己公寓，躺在床上，握着那个小熊钥匙扣。

他想起宋恒星说的“我的小恒星”，想起那张褪色的拍立得，想起那句“她抱着我，用身体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