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

墙壁后面、地板之下、层层封锁的舱室里，藏着无数微弱的生命波动。那些波动虚弱、恐惧、绝望，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那是和他一样的实验体。

“这里到底关了多少人？”林巫压着声音，喉咙发紧。

“数不清。”03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从微光计划启动那天起，‘笼’就一直在吃人。失败品、残次品、反抗者、不听话的……活着的，死了的，都在这里。”

穆笙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他后颈的神经接口在发烫，仿佛在回应这片囚笼里的哀嚎。

“07……”他轻声呢喃，“你在哪……”

03立刻打开手腕上的微型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无数生命信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太多了……内层区域信号被屏蔽，我只能看到外围。”他眉头紧锁，“04、07，一定在最里面，林江宁的核心实验区。”

“往哪走？”林巫警惕地观察四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道暗门，都记在心里。

03指向左侧一条向下的通道：“补给通道往下三层，是实验体关押区。我们伪装成送物资，混进去。”

三人拐进通道，阶梯盘旋向下，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和咳嗽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走到第三层，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去路。

门口同样有守卫。

“干什么的？”

“后勤补给。”03抬了抬手腕，“上面派发的营养剂和医疗耗材。”

守卫扫了一眼他们推着的金属箱，又扫了一眼穆笙，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漠：“快点，里面的废物快死光了，别耽误时间。”

铁门缓缓打开。

那一刻，穆笙几乎停止了呼吸。

巨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摆满了透明培养舱。里面躺着一个个瘦弱的身影，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他们身上插满管子，皮肤苍白，身上布满实验留下的疤痕。

这里不是基地。

是人间炼狱。

林巫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他见过太多黑暗，却从没见过如此系统化、规模化的残忍。

穆笙的目光飞快扫过每一张脸。

男孩、女孩、少年、少女……

都很年轻，都和他当年一样，被剥夺了名字，只剩下编号。

没有07。

也没有04。

“不在这一层。”穆笙低声道，声音压抑得发颤，“再往里。”

03点头，推着金属箱往前走，尽量不引起注意。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关押区，进入下一层通道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扩音器里传遍整个空间：“SBI外勤人员03，立刻到主控层报到。重复，立刻到主控层报到。”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林巫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暴露了？

03脸色微变，却很快冷静下来：“是总控室的例行传唤，不一定是发现了你们。我去一趟，你们趁机往下走，第四层是核心实验预备区，04很可能在那里。”

“你一个人？”穆笙担心。

“我是SBI的人，他们不会轻易动我。”03深吸一口气，“记住，一个小时。我尽量拖延时间。”

他转身，快步离开。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穆笙和林巫留在这片绝望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