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从舷窗望出去，跑道的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两条平行的、向远处延伸的光带，像是两道正在缓慢燃烧的引线。林璟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接近的灯光，感觉自己正在从一段被海水和阳光浸泡过的、柔软的时空中缓慢地退回地面。

谭峻岭在旁边收起小桌板，把之前翻看的那本册子放进背包侧袋，拉好拉链。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依旧很轻，像是已经把归途的每一个步骤都在心里提前走了一遍，不需要多余的停顿。

“到了。”他说。

“嗯。”

飞机停稳之后，他们站起来拿行李。商文湘从后排探过头来，头发睡得有些翘，脸上还有一道被衣领压出来的浅痕。他打了个哈欠，然后问：“谁送我回家？”

商睿正在从行李舱里拿自己的包，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送你。”

“你不回公司？”

“明天再回。”

商文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接过商睿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跟着人流往出口走。走到机舱门口的时候，空乘人员微笑着点头致意，商文湘也回了一个笑，脚步比出发时轻了一些，像是这片土地正在用一种更熟悉的方式迎接他回来。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商睿站在传送带旁边等行李，商文湘站在他身侧，低头看手机。他大概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动得很快。商睿的行李先出来了，他把箱子拿下来放好，然后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商文湘那只贴着卡通贴纸的箱子出现在传送带上。他伸手把箱子拎下来，放在商文湘脚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林璟轩和谭峻岭的行李出得比较晚。他们站在传送带旁边，看着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箱子一个一个地转过去，又转回来。谭峻岭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林璟轩的箱子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伸手把它拿了下来。林璟轩伸手想接，谭峻岭已经把它放在了地上，拉出了拉杆。

“走吧。”谭峻岭说。

出口处，沈秋昃和叶之阳已经站在外面等了。沈秋昃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叶之阳站在他旁边，正在翻手机里的相册。他翻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沈秋昃：“你看这张。”

沈秋昃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他被叶之阳推进水里那张。他的头发湿了一半，表情像是正在准备反击但还没想好怎么反击。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被泼了之后。”

“删了。”

“不删。”

沈秋昃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要求，但伸手去拿叶之阳的手机。叶之阳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石墨宸身边。石墨宸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被叶之阳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然后说了一句：“照片我也可以帮忙存。”

“不用！”沈秋昃和叶之阳同时说。

石墨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拉好背包的拉链。

萧燃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把石墨宸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是在把一个正在被风吹歪的小植物挪回一个更安稳的位置。

车来了。两辆出租车停在出口。沈秋昃和叶之阳坐一辆，萧燃和石墨宸坐一辆，谭峻岭和林璟轩坐一辆。商睿的车停在停车场，他带着商文湘往那个方向走，商文湘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这段旅程打上最后的、正在消失的标点。

上车之前，商文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挥了挥手：“到了群里说一声。”

“好。”林璟轩也挥了一下手。

出租车启动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店铺、行人、红绿灯，那些熟悉的、属于日常的细节正在重新填满他的视野。林璟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快速掠过的光，感觉自己正在从一片辽阔的、被风灌满的空间，逐渐收缩回一个更小、更紧实、更接近地面的所在。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到手指还残留着海风的记忆，那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盐分的触感，正在被车内的空调风一点一点地稀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