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在喉间化开清苦,南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冰昙花瓣。这是方才相柳塞进她掌心的,花瓣上还凝着九头妖特有的寒霜。
冰昙花是相柳用他取来的冰魄炼化的,没想到他一开始打算用来压制自己情蛊的东西还是用在了她身上。
"轵邑城的涂山钱庄有你在中原消费的三本账册,是我找人伪造的,保证和真的一样。"她将沙盘上的赤水城模型推倒,"等你启程回到西炎,它便会'意外'走水,届时你七叔安插的账房先生会带着这三本假账册去向你七叔复命。”
话已至此,玱玹也明白,想要让五王七王相信他没有威胁,只能从一开始就让他变得荒淫无度。
玱玹执起朱砂笔在西炎山脚画圈:"五叔的暗卫统领嗜赌,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笔尖突然顿住,他瞥见南枝腕间暗纹正泛着诡异蓝光。
察觉到了玱玹的眼神,南枝不动声色拉了拉衣袖,遮住了那些暗纹。
玱玹眼底闪烁,却也没问。
“你逃出来后,他们肯定还是会有疑虑,不会放心,说不定还会想着斩草除根,所以你需要尽快赶到清水关。”
相柳甩出弯刀钉在沙盘中央,刀柄坠着的冰铃铛叮咚作响:"青水关往西三十里有片雾瘴林,最适合埋你五叔的追兵。"
他抱臂倚在窗边,银发上还沾着晨露,"到时候我往林子里放三百只食骨鹫。"
"甚好。"玱玹在雾瘴林插上黑旗,"届时我佯装坠马受伤,让医师诊断出'惊惧失魂症'。
"他抬眼笑得纯良,"从此西炎都会知道,他们的长孙王储被区区食骨鹫吓破了胆。"
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小夭挟着晨风卷进屋内。她鬓发散乱,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显然是刚从炼药房匆匆赶来。
"三百只食骨鹫?你们当清水关是辰荣军的演武场么!"她指尖重重叩在沙盘边缘,震得黑旗簌簌摇晃,"九头妖怪,你要让整个大荒都知道玱玹遇袭是有人故意布局?"
相柳背在身后的手指骤然蜷紧,冰昙花瓣的寒气在掌心凝成霜晶。南枝腕间暗纹突然灼如烙铁,她猛地攥住袖中冰昙,霜花刺破掌心才堪堪压下喉间闷哼。
完蛋,相柳本来就对他九头妖怪这个身份不满,如今还被小夭喊了出来,肯定又要发火。
这两个人,怎么就那么拧巴!
"那皓翎大王姬倒是说说,多少只配得上西炎王孙的排场?"相柳转身时银发如瀑,遮住了颈侧蔓延的妖纹,"要不您亲自去雾瘴林当诱饵?”
"小夭......"玱玹刚欲开口,忽见南枝踉跄着扶住案几。她腕间暗纹已透过鲛绡显出幽蓝,冰昙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成水。
相柳瞳孔骤缩,广袖翻卷间寒雾漫涌。小夭却先他一步扣住南枝手腕,灵力如春溪般淌过暗纹:"这是......?不对......这是……"
"是蛊毒。"南枝抽回手时带落三枚冰昙,落地即化作霜尘,"不过是旧疾,没事的。
小夭指尖还残留着蛊毒特有的阴寒,那气息与南枝的灵力交缠,分明是经年累月的形成的。怎么可能会没事!小夭十分不放心,“从前我帮你调养身子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体内有毒?”
“可能是它藏得太深了,你之前没发现,看来六哥你医术还得再精进精进。”南枝半开玩笑般只希望小夭不要再纠结这个话题,可小夭却认真了起来。
“南枝!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么不上心吗?上次无端吐血,要不是涂山……总之是不是我成了皓翎王姬,你成了辰荣王姬,我们就注定会生分了?!清水镇的南枝和玟小六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字字句句,震耳发聩。南枝心里却苦笑,「我怎么不在乎自己身体了,但凡你能和相柳如胶似漆,相濡以沫,再欢天喜地结个婚入个洞房,她身体能好得掀起辰荣山!」
当然了,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小六,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这就是看着严重,而且小九已经再帮我祛毒了。”
说到这里,小夭有些别扭般看了一眼窗前那道白色身影,嘴角咧了一下,最终没再说话。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既如此,三百食骨鹫减半。"相柳突然拂袖,钉在沙盘上的弯刀嗡鸣震颤,"但要加七重幻阵——你……应当会调离魂香?"
相柳看向小夭,面部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小八的监测骗不了人,相柳妥协了。他还是让小夭加入了这场计划当中。
当然了,不同意小夭涉险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玱玹的朱砂笔在舆图上洇开血渍似的红:"小夭不能......"
"我能。"小夭抢过他手中笔杆,在雾瘴林东侧添了道朱砂印记,"离魂香混着食骨鹫的腐气,正好坐实你吓破胆的病症。不过——"她转头盯着相柳发间将化未化的晨露,"我要跟哥哥同去西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