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漫上来，漫过手腕，漫过手臂，漫过肩膀。

她没有退缩。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门里。

月亮背面。

不是黑暗。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东西。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上下左右都是虚无，前后左右都是虚空。她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世界的尽头。

手里的镜子碎片忽然剧烈发烫。云娇低头，看到碎片里映出一轮月亮——一半银白，一半漆黑。银白的那一半在颤抖，漆黑的那一半在膨胀。

“你来了。”

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心里响起的。低沉的，沙哑的，像是月亮在说话。

云娇你是谁？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无像是水面，荡开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又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手里的碎片就烫一分。每走一步，那个人形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云娇抬起手，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不是光系魔法，不是火焰，不是冰雪——是镜子。真正的、纯粹的、能照见一切的镜子。

那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月亮背面都被照亮了。在那光芒中，她看到了——

不是阴影。不是怪物。是一个人形的、蜷缩着的、浑身布满裂痕的身影。

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到拖在身下，和月光融在一起。

身上穿着古老的、云娇从未见过的衣服——不像是夸克族的，也不像是任何她认识的种族的。

她的周身布满了裂痕，像是被摔碎的瓷器又被什么东西勉强粘在一起。

每一道裂痕里都在渗出银白色的光，那光很弱，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云娇你……

云娇的声音顿住了。

云娇看到了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像活人，像是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雕像。

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月光一样。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空洞得像月亮背面。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云娇你认识我？

“不认识。”那个女人说，“但我等了很久。等有人来。”

云娇等什么？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裂痕，看着从裂痕里渗出的光。“等我记起来。”她说。

“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但我忘了。”

云娇看着她。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满身的裂痕，看着她银白色的、和月光融在一起的长发。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云娇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那个女人说，“久到月亮变了。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它以前很温柔。晚上会把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孩子们在月光下睡觉，做梦，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后来它变了。它开始害怕自己的影子。它把影子赶到背面，用封印锁住，再也不愿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