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季,和开满绣球花的小道。
隔着透明雨伞看向天空,就如同给天空套上一层模糊的滤镜一般,雨水从顶端滑落,留下淡淡的拖尾,一直滑至伞边,最后向下坠落,伸出手便可以正好接住。
雨水落在伞上的啪嗒声是小径上唯一的乐曲,毫无规律的音韵却有这一种自然而又平和的美,虽说雨不算大,但声音却一直密集地涌现。
雨声也算是雨天的一大重点吧,总之如果没了这特色的声音,雨天也会随之变得单调起来。
道路的一侧被铁丝网围了起来,另一侧则绿意环绕,上面种满了蓝色的绣球花,饱满而又宁静。
绣球花有很多品种,只是我并不知道这条路上的绣球花究竟叫什么名字。
前方披着雨衣的一对少年少女,正悠闲地迎面走来,和匆匆躲雨的人不同,他们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雨水打湿,少女用手指轻轻抚摸路旁的绿叶蓝花,我也想这么做,于是伸出手效仿。
铁丝网上面此刻也已经沾满了雨水,被围起来的,是一条已经废弃的铁路,是什么时候荒废的呢?明明感觉是一条很新的铁路啊。
在雨水的冲刷下,有不少绿叶和花瓣落下,时不时吹来的风儿卷起一些蓝色的花瓣,在空中飞旋起舞,不过它们最终还是会华丽地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有着很熟悉的气味,其中最为浓烈的是绣球的香气,这让我感觉很舒适,清新而又浓烈的味道让我觉得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只是其中那些让我感觉很熟悉的气味,我始终无法察觉究竟来自哪里。
这所有的景色都让我感觉到一种“即视感”,或许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但现在怎么样也无法想起。
我穿着一套蓝色的裙子,我是什么时候有的这套衣服呢?这种什么也没办法想起来的情况让我觉得很痛苦,是什么阻碍了我继续思考,所有的真相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反而是这种似真似幻的感觉,让我格外想要探寻真相,但每当将要触及时,总会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弹开,从而回到起点。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一个男性的声音,他叫得很亲切,我们的关系很好吗?
我四下张望,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景色正在慢慢消失,我有这种预感,所有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慢慢地,慢慢地,雨水从透明转变成黑色,我的心情也随之掉落谷底,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吗?
一阵强劲的风袭来,铁丝网和植物都疯狂摇晃,雨伞脱手飞出,我伸手想去抓住,但险些被狂风吹倒在地,绣球花瓣散落,漫天飞舞,我试图抓住一朵,但最终只在手中留下几片花瓣。
为什么啊?我不理解。
现在,所有幸福而又宁静的感受都消失在了我的心中。
我的头部仿佛遭到重击一般剧烈的疼痛,这让我难以忍受,靠着铁丝网慢慢坐在地上。
我已经无法顾及其他,倒不如说是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当这种感受将我吞没时,就只剩下痛苦的情绪了。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却萌生了一种“不能坐在地上,会把裙子弄脏”的想法,这套裙子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好像是某个人送给我的吧,是谁?究竟是谁啊?
我不理解。
我觉得格外痛苦。
或许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下去。
想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
控制自己的双手也已经变得艰难起来,身上仿佛有万吨重负,让我无法呼吸。
下一秒,我坠落进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我的耳边有规律的响着机械的滴答声,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你终于醒了。”一个冷淡而又平静的女声响起,我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
“别乱动,你先躺好听我说。”
“你是谁?”
“北国政府的医护人员,你没什么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现在在哪?”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医院里。”
“到底是……”
“你放心,战争已经结束了,你真的很幸运。”
“幸运?”
“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在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濒临死亡了,不过你还是很顽强啊,醒了过来那就意味着情况在好转。”
我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下床了,先好好休息吧。”
我有无数的问题需要解答。
心里缺失了好多东西。
我痛苦地想要大声哭泣。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回忆起了事情的全部。
第二天我就能从床上坐起来了。
可是,那一切都不存在了。
如此真实,如此的富有实感。
我就这样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
我无法接受。
他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不过是我的幻想,即便真的存在,他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我的出现。
凭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我再也看不见什么希望了。
我又一次和幸福失之交臂。
窒息感。
我仍然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试图寻找真相,在政府的分配下,我在一所公办学校里念书,学校里有很多在战争中失去了家庭的孩子,总有比我小的孩子在夜里哭喊着,嘴里说着自己的父母。
我知道了很多人的痛苦。
我从来没提及过自己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存在,能来找我吗?
想必不会吧?
再一次见到他,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明明很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记。
我也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弱小。
可我不愿意放弃。
后来,我知道了那蓝色绣球是绣球花中的一个变种。
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无尽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