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到白头（五）

因为狄秋的话，有些忐忑的心像是被稳稳地放了下来。

　　可能因为狄秋是他的兄弟。

　　也有可能你的心里就是想听到这种话。

　　这一次在计程车上，你觉得司机开得好慢好慢。你甚至开始在想香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大到坐车能坐这么久。

　　就在你准备开口跟司机说再开快点的时候，司机提前一步告诉你到了。

　　面前的九龙城寨，外表阴森，瘆人的凉意从里面吹着出来。城寨的门口有几个人正在守着，见你走过来，带着轻佻的语气问你来这里想干嘛。

　　「找龙卷风。」

　　「我们龙哥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一头中长卷发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看着你挑了挑眉问怎么回事。

　　守在城寨门口的男子说你找龙卷风。那人带着探究和惊喜的目光上下将你打量个遍，然后向你走来接过你手上的行李，招呼着你往城寨里面走。

　　跟着他走到了一家发廊门前，门紧紧地关着，他有些奇怪怎么关上了门，一边熟练地开了大门。

　　这时候有一个男子着急忙慌地跑来，嘴里一边喊着「信一哥、信一哥…」

　　被叫做信一的男子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了，来人拉着他的手说：

　　「出事了，龙哥喊你快点过去。」

　　听到他提到龙卷风的名字，心像是漏跳了一拍。你看向信一，他正好也看向你。

　　他不急不慢地将你的行李放在发廊里，招呼你自己先在这里坐一下。随后他便和来人一起离开了发廊。

　　发廊里漂浮着洗发水和须后水的味道以及隐约独属于他的气息。

　　温暖又熟悉的气味。

　　你在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发廊的环境，所有东西都按照着他的使用习惯摆放，台面一尘不染。大红花笼旁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正在晾洗的毛巾。

　　他一如往昔地把生活打理井井有条。

　　突然窗外一声惊雷后，瓢泼大雨随后而至。你连忙起身将花笼边的毛巾都收了下来。

　　看着散落在沙发上的毛巾与周边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你鬼使神差地将毛巾叠了起来。

　　处理完事物回来的他看到发廊的门被虚掩着，他有些警惕地推开门。看到背对着门认真地叠着衣服的你，恍惚地又走近了两步。

　　像是感应到有熟悉的人在身后，你缓慢地回头，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的外貌没有变化太大，只是身形消瘦了许多许多。曾经你幻想过很多与他再次相见的场面：

激动地拥抱他告诉你很想他；

哭着质问他为什么当初不来见你。

　　但真的再次相遇的时候，你却像是有些局促地放下手里的毛巾，站起来笑了笑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像是从未离开。

　　像是一直都在。

　　「在做什么？饿了吗？」

　　有些苍老却熟悉的声音在你身后再一次响起，你放下手里的毛巾回头看向来人。

　　来人一头银丝被整齐地梳拢了起来，盛颜添上了几条岁月的痕迹。肩上的衣服有些斜往后的水迹，看来是因为下雨跑着回来的。

　　你顺手拿起一条毛巾走上前，仔细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雨大就躲躲再回来，淋病了怎么办？」

　　「我怕你等我等久了。」

　　「多久我都会等你的呀。」

　　「真的？」

　　「嗯。」

　　「会这样等我直到白头？」

　　「傻瓜，我们早都不年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