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叶，顾子馨

夏季，燥热的季节。传来时断时续的蝉鸣声，天空湛蓝,一望无际,冻着的波波汽水因受热而外表凝结了许多水珠。男孩爬上树梢,伸手去攀长在枝头的青梅。下边传来女孩着急的呼喊声,"你小心点!"但她还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陆叶一边回应着知道了,一边将汁水饱满的青梅塞进袋中。男孩行动迅速,不一会儿那塑料袋已装满;他捉着旁边的枝干缓缓爬下来。刚脚尖碰地,就被女孩猛地抱住,一股淡淡的花香侵入他鼻中,陆叶脸有些微红。"女孩子别总冲冲撞撞的!"他急忙把青梅递过去。"明明你也是小屁孩呀。"顾子馨捧着几颗,将其中一颗放进嘴中咀嚼，有些青涩但又很解滑，她满意地眯眼。"叶奶奶的青梅树,每年夏天都给我们好吃的梅子,我还要给它浇水。”"我也要!"

两人嘻嘻哈哈地从半坡上跑下来,沿着延伸的长满狗尾巴草的小路漫步,来到波光粼粼的江边;他们盘腿坐下,享受甜口的青梅。吃了好几颗,他们眺望着江的另一边,山峰相连着。据叶奶奶说过,那是个有各种美好的东西的地方，人们叫它为城市；她年轻时曾一次跟着小镇上的人同去。叶奶奶露出艳羡的神情,却又转而露出和蔼的笑容,轻抚两个小孩的额头，语气温柔:"不过啊,还是家乡好。"

“陆叶会一直给我采摘新鲜的青梅吗?"女孩眨巴着眼睛望他。顾子馨觉得陆叶的眼睛像装着一汪清澈的泉,她总是喜欢看他的眼。"会的，一直!"男孩微笑着举起小指,女孩也露出笑容,勾住他的指。

会吗?陆叶会一直给我好吃的青梅吗?

会吧。

女人猛地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她眨着眼睛。还是那片江溪,传来不大不小的渔歌，渔民把网抛出,时候到了收起来，网上挂着大小各异、鳞片闪着微光的鱼。她这才想起自己坐在墩头上，旁边摆着一盘从市里买的青梅,灰扑扑的，她一颗都没碰。望着他和陆叶曾经一起游玩的地方,顾子馨内心终于得到短暂的放松。

"陆叶,"她突然发声,虽然此刻只她一人。"我也有私心啊…."泪水又积攒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那泪珠缓缓而下,"你说,要是当时去的不是你,我们现在会不会已经在吃叶奶奶的青梅了?…哦，”她有些怅然，“叶奶奶的树也枯了。”

她手机显示的是前几天一则新闻，Z市闻名于市的住宅区因有人恶意纵火，扰乱了人们的清静；陆叶那时刚好去附近的游泳馆。当发现有火灾时，他已来不及回大部队，那栋楼三楼某间阳台依稀看见一个六七岁哭闹的小孩，可能是父母打工而把孩子落在家里了，他即刻奔上楼去。

走廊已烟浓滚滚,他半蹲着用衣物遮住口鼻,视线摸索着那间房。大部队快来了，来得及的!他拐进303室,并无大人，也没听到小孩的声音,可能吸入太多烟雾了；他迅速来到阳台,小孩正躺本地上。

陆叶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欲要转身离开时,一柄梢短的水果刀插进心口。双方皆看清对方面貌,那持刀者满脸震惊,握刀的手有些发抖，"外人凑什么热闹?!”他踉跄了一下，撇下刀，头也不回地跑出这个危险之地。

陆叶意识开始涣散,肺部吸入呛人的烟,他忍着鲜血要入口中吐出的欲望,低头看着小孩脸上不安的神情。对,还有这个孩子呢。他忍受着锥刀刺心般的疼痛感，拖着无力的身体亦步向门口趋着，背后绽开了一朵绚丽的深红色的花。陆叶很困，他想就这样一倒了之，但他不能；他还有人要救，他还有火要扑灭，他是个消防员！

队友们在他失神片刻接过小孩，陆叶倒在队长怀里，鲜血溢了出来。他缓缓翘起嘴角，闭上眼，他做到了。

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滚落，他想到了顾子馨的微笑，真美啊，他想。心脏停止跳动，陆叶永远沉睡了过去。

事后也抓到了纵火者，因为跟303室的人发生争执而心生怒火，想出此计；唯一变量的是陆叶的现身。

顾子馨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赶紧起身去叶奶奶家拿起倚在一旁的铁锹，跑到了那棵已干枯的青梅树旁开始挖坑。

“顾子馨，你听我说哦，”陆叶得意得拿着个盒子在女孩面前晃，“这里面可是秘密，得等到我们长大才能打开噢。”他说完将盒子放进已挖好的坑，用土重新填了上去。“青梅树会保护好它的。”“嗯！”

小孩力气小，坑没挖太深，“砰”得一声触到了铁盒顶，她上手扒掉上面的黏土，一个灰头土脸的盒子被捧在手心中。顾子馨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才去揭开盒盖，她不想弄湿里面的东西。

铁盒里只放着几幅蜡笔画和一张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纸。顾子馨不知道她当时怎么看完的，她只知道这张纸透着男孩的幼稚和可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顾子馨破涕为笑，她亲吻那张已泛黄的横线纸。

“陆叶，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