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轩将李嘉文叫到了办公室。

“这么快就出院了！”陈茗轩给李嘉文端来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您上次跟警察作证。”李嘉文突然想到之前在医院里，是陈教授帮自己免去了被警方盘问的麻烦，自己还没有跟他道过谢。

“你是我的学生，又是我的病人，你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出现的。”陈茗轩边说着边坐在了李嘉文一旁的沙发上，突然话锋一转，“可是，你现在的情况很混乱。”

李嘉文情绪低落地点点头，“我知道。”

陈茗轩轻叹一口气，道：“人的精神状态是半开放式的，就像一个开口的罐子，一旦打开，新的思想进入，人就会进行一次分裂和整合。”陈茗轩紧盯着李嘉文的眼睛，慢慢靠近他，那幽深如潭水一般的黑眸仿佛要看透李嘉文，“如果整合成功，就是一次自我的重建和超越，可一旦整合失败，自我对外界形成了分裂的看法，就会患上精神分裂。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有潜在的精神分裂。”

李嘉文好像被催眠了一样，身体僵硬在原地，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陈茗轩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陈教授～”林禾忽然闯进了办公室。

李嘉文猛地回过神来，使劲眨了眨眼，仿若如梦初醒。

“你怎么不敲门？”陈茗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禾看了一眼门口，道：“我敲过门了。”

李嘉文见林禾来找陈茗轩，便不好再继续留着，转头去拿背包，准备离开。

陈茗轩出声阻止，“你先别走，我还有一些精神分裂的案例想给你看。”

林禾走过来，双手拿着一个文件袋，道：“李嘉文，这是你出院前做的检查，报告结果我拿来了。”

陈茗轩连忙站起身，想去拿检查报告，却不料，林禾抢先一步塞到了李嘉文的手中，一旁的陈茗轩脸色顿时一阵青绿，煞是难看，怒目瞪着林禾，他没想到林禾竟然会违逆他，跟他对着干。

“我认为，你没有问题。”林禾对李嘉文道。

“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我跟安洁在水里发生了什么？”李嘉文还是觉得不安。

“那也不一定是精神分裂，普通人没有经历过极度危险的情况，有短暂的选择性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林禾！”陈茗轩厉声喝止，又转头对李嘉文说，“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李嘉文自然能感觉到陈茗轩和林禾之间此时有些怪异的气氛，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拿着背包和检查报告，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内心依旧忐忑，惴惴不安的李嘉文，翻开了检查报告，他想自己再确认一遍内容。但翻到第二页时，李嘉文愣了一下，因为左上角竟夹着一张名片，是林禾的，更令他吃惊的是，名片上面林禾还写下了一句话，“明天一个人来找我。”

李嘉文满腹狐疑，林禾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邀自己与他单独见面呢？他似乎是在避开陈茗轩教授，不想让他知道。李嘉文走后，陈茗轩和林禾在办公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林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也是一名职业医生，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你刚才的行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我认为您这段时间的行为才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你知不知道，伯莎一直在等你去看她，你已经很久没有去了，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我很忙！”

“忙着去医院给李嘉文录口供；忙着给他洗脑，让他相信自己有病，已经无药可救，就要疯了吗？你已经给他做了很多次检查，报告结果我都已经看了，他真的有问题吗？！”

“好啦好啦！你可以走了。”陈茗轩指着门口，要林禾离开。

但林禾丝毫没有理会陈茗轩的意思，继续控诉道：“你去医院看李嘉文的时候，你知道伯莎抢了护士的圆珠笔差一点要自杀吗？”

“那又怎么样？！”陈茗轩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坐回到转椅上，无所谓地道，“院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是他们工作疏忽，现在病人已经没事了。”陈茗轩忽然语气又变得烦躁起来，“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也有你应该负责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林禾满眼都是惊诧，还有失望，“我很清醒！我可以清醒地判断李嘉文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他一直在努力地调节自己，反而是你不断的把他拉进深渊，就像对待伯莎那样！”

陈茗轩顿时怒不可遏，拍桌而起，“你现在就很反常！你还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在跟谁说话？”

“我自己是谁不重要，从伯莎住院那天起，林禾就已经死了。是我把她介绍给你的，是我看着你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我昨天看到伯莎全身是伤被绑在床上，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我错得一塌糊涂！”林禾说完，扭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李嘉文心思沉重地走下台阶，因为想问题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阿诚从后面追了过来。

“这位同学你好！请问你叫李嘉文吗？能交个朋友吗？”

阿诚说得一本正经，但李嘉文此时并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别闹”，转头朝台阶下走去。

阿诚见李嘉文没接自己这茬，有些扫兴，自嘲地耸了耸肩，连忙跟上了李嘉文的步伐，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不多住几天。”

“医院又不是我家。”

“叉叉今天出院，一起去接她？”

李嘉文脚步微顿了下，脸上闪过一秒的犹豫，道：“还是你帮我接吧。”

阿诚的眉头立时蹙起，伸手扯住了李嘉文，挡在他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想干吗？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了救叉叉，整个人都快疯了，现在安洁也被警方控制，叉叉也脱险了，整个事件都平安结束，你现在闹什么别扭啊！别傲娇了，自己去接你家那小哪吒。”

李嘉文迟疑了片刻，还是想要解释下，“阿诚，其实我……”

李嘉文刚一开口，就被阿诚给打断了，他双眼忽然放着光，兴奋地大喊，“哇！前方有大美女！”

李嘉文顺着阿诚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孩子正背对他们站在那儿，阳光下，皮肤白得耀眼，垂肩的长发还有裙角随风轻拂，女孩缓缓回过头来，李嘉文和阿诚均是微愣住了。

“叉叉～”阿诚故意嘲弄道，“你穿这么少不怕冻成僵尸吗？”

听了这话的张叉叉，脚下差点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身子，咬牙切齿地对阿诚摆摆手，“走！一边去！”说罢，张叉叉将头发拨到了肩后，像演员一秒入戏时似的转瞬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扭着细腰朝李嘉文款款走去。

“嗨～李嘉文同学，几天没见，身体怎么样了？”

张叉叉柔美娇俏的语气和姿态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令李嘉文一瞬间有点出神，一旁的阿诚顿觉浑身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不自在地挠了挠。

见李嘉文没有反应，张叉叉继续上前一步，柔声问道：“今天有空吗？想请你一起看电影、吃饭、散步、赏星星，OK吗？”

“我ok吗？”阿诚将脸凑了过来。

张叉叉双眼满含期待地看着李嘉文，五指贴在阿诚脸上，一把将他使劲推开。

李嘉文艰难地张开紧闭的双唇，道：“我还有课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张叉叉没料到自己被李嘉文直接给拒绝了，连忙追上去，问：“你下午不是没有课吗？”

“导师临时找我有事。”

“那然后呢？”

“图书馆。”

“再然后呢？”

“自习。”

“再再再然后呢？”张叉叉一个箭步堵在了李嘉文面前。

其实要不是李嘉文这一次在救张叉叉时奋不顾身的劲头，让她确定了李嘉文是很在乎自己的，不然张叉叉也不会鼓足勇气厚着脸皮来主动约他了。她知道李嘉文是个容易害羞的男生，两人的关系要想向前发展，总要有一方主动点，那这个人是自己又有何妨呢。

“天黑了，回房间睡觉。”李嘉文不敢去看张叉叉，回避着张叉叉质问的眼神，“我真的有事先走了。”

张叉叉看着李嘉文渐渐走远的背影，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唇，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今天几度吗？”阿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张叉叉身后。

张叉叉扭头无比郁闷地看了阿诚一眼。

“十一度。”

“你又知道孔雀为什么开屏吗？”

“因为发情了。”

阿诚一人自问自答，逗弄张叉叉，已然成为他的爱好和习惯，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张叉叉可以为了李嘉文做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李嘉文竟然拒绝了，他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但张叉叉又岂是任人嘲笑不会反击之辈，她转身笑眯眯地看着阿诚，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你死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救你吗？”

阿诚忽而感觉到一股杀气，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吗？”

“因为你……”张叉叉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朝阿诚扑了过去，双手作势掐住他的脖子，怒骂道，“贱死，见死不救……”

陌生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