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养女。
从我记事起,我便跟着养父养母出席各种会议、活动,叔叔阿姨们会羡艳地说上一句:“小明真懂事,我也想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小小的我有很多很多的疑问。
姐姐是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姐姐不跟着他们出来参加宴会,而是我?
为什么他们都姓陈,而我姓邵?
哦,忘记了,我是领养的,可能我的父母姓邵吧。
姐姐的身体不好,经常吃药,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血管,顺着透明的胶管进入姐姐体内。
后来,我被绑架了。
救出来时,养母的眼睛很红。
姐姐不在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姐姐死了。
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姐姐再也不能对我笑,听我唱走音严重的歌,悄悄在夜晚开门、偷吃我专门为她留的小蛋糕了。
这太糟糕了。
一年后,陈七出生了。
因为长得与姐姐越来越相似,所以直到和他结婚前,我都挺喜欢他的。
陈七在小学的时候无意间救了个小妹妹,小妹妹的爸爸生病严重,陈七的零花钱控制得严,所以他找到我,想让我帮帮忙。
我看着那个小姑娘,确实可怜,遂了陈七的意。
陈七将这件事情很快抛之脑后,医院里的事都是我出面。
小妹妹的爸爸身体好些了,办理了出院,小妹妹说以后她一定会还钱的。
我看着她洗的发白的衣裳没回应,走了。
当我提着钱再去找小妹妹的时候,老板说,他们走了。
小骗子。
大概三年后,小妹妹回来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她主动找到我,一口袋钱放在我面前,说出那句拖了很久的“谢谢”,看着憔悴的她,我开口:“以后有事,可以来陈家找我。”
没想到,当初穷困潦倒的小妹妹,竟然是江家的人。
陈家有少主考核,同一辈的小孩,每五年考核一次,按名次排名,陈七,第七。
不知陈九怎么勾搭上的,听说还是跪着求小妹妹的,小妹妹为了这么个废物闯了四脉祠堂,替陈九在族谱上划了少主试炼,引得家主震怒,但小妹妹是江家的人,说不定还是未来的江家掌门人,陈家无法拿她怎样。
于是,家主的怒火投掷在陈九身上,命令陈九永不得出庆城,若敢出现在其它地方,陈家的人发现后可就地斩杀。
养父摇头道:“四脉出了个陈九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小七才拿到第七…只怕白鹇更加会把火气撒在小七身上。”
养母示意养父少安毋躁:“别忘了,前三都是天纵奇才,陈初七岁只带了一把刀、一支打火机,独自穿越长白山,陈仪在玄学方面无师自通,堪称鬼才,陈才只花了一年时间让三脉的综合水平超过二脉,成为新一届二脉,一个自身实力逆天,一个可随时召唤外挂,一个超强的团体凝聚力,家主的两个儿子也占了四和五,小七比陈九还小三岁,能拿个第七平安归来,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养父面色还是不好:“白鹇那?”
“他那么自傲,这次陈九又是最后一名,没脸来这儿耍威风。”养母轻嗤一声,“一个外姓人,只是我姐姐死了,我还在呢,他有什么资格掌管四脉!”
养父端了杯茶递给养母:“最后一名不是陈十吗?”
“陈十才几岁,”养母睨了眼养父,“刚满五岁,能活着走出试炼场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
年纪渐长,明白的事情就越多,书房窗户旁有一颗大树,树枝茂密,从树杈外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稍有不顺心我便喜欢爬上来,有时还能听到一些惊天大瓜,所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秘密基地。
我躲在书房的窗户后暗暗思索,原来,陈七不是最废物的那个。
我想了想陈七每次训练时候的鬼哭狼嚎,算了,他也是废物。
陈七废了。
在最后一次少主试炼中,他被陈五一脚踹下深坑,也是他命大,十厘米长的竹刺只扎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回来后性情大变。
我看过陈七的试炼录像,连前三的陈初、陈仪、陈才都被陈五打败,他还敢去抢那个位置,只能说他太废物,看不清形式,煞笔一个。
白鹇想着那个位置,想趁陈暄茗继位时夺权,可惜被陈暄茗轻易压制,像个破烂似的丢回四脉大门口。
陈九完全不顶事,没了白鹇在后面撑腰,收拾他轻而易举。
但是,陈七,哦,应该给他换个名字了,陈木释越来越看不惯我,因为我健全,越来越长袖善舞,再加上小妹妹感谢我对陈九,也就是陈絮汕,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他个闲职,我在江家露了脸,一时间,在陈家风头无两,都知道四脉有个能干的邵明徨,极有可能接管四脉。
怎么可能,我心里清楚,养母绝不可能让我接受四脉的。
于是,我被软禁了。
她说,我的基因很好,给陈木释生个孩子吧。
什么?
天大的笑话。
自陈木释眼瞎后,我俩的关系愈发水火不容,到了有我没他的地步,甚至陈家的家族宴席,陈木释听到我要参加,机场都没出,直接转机走了。
我在四脉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养母,后来,我怀孕了。
养母亲自盯着我,放权。
陈木释手中四脉的权柄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而我,我被困在家中,无法出。
我试图求助于小妹妹,杳无音信,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江予杳。
第一个孩子没了,我这才知道,胚胎在植入体内前经历过基因编辑,在这个半成品胚胎之前,还有无数个失败胚胎。
哈哈。
我的天赋在于基因编辑方面,这也是养母不让我成为陈七的何生原因之一,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我躺在病床上,主动请求去研究院。
养母同意了。
因为她也在图谋,陈家在基因方面比不过研究数年的萧家,她想利用我的所作所学,从萧家身上啃下一块肉。
去了研究院,父母的旧友认出了我,我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死于我的养父母手中,但因为我身上继承着我亲生父母的优良基因,极有可能走他们的路,所以我被陈家带回去,幸好,我展现出比亲生父母还要高的天赋。
否则,在姐姐死时,我这个血包就跟着去了。
我亲自参加了胚胎的基因编辑,融合了许多不属于人体的强悍基因。
一次成功。
目前的体外子宫技术不成熟,我亲自孕育胚胎。
一次成功。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孩子。
在研究院里我暗暗重新召集人手,在陈絮汕为江予杳毁了四脉大半基业时,借陈木释的名义推翻陈絮汕,趁乱杀了养母,一举夺权,真正掌控四脉。
养父只是一条攀附养母而生的菟丝花,翻不起风浪,留着向陈家展现我的孝心。
真好啊。
我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一件研究品而已。
从她能走路开始,繁重的训练计划砸在她小小的身体上,可能是血缘吧,最开始的时候她会抱着我哭,慢慢的,她发现我不会安慰她,也就不哭了。
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
直到五岁试炼,她一瘸一拐走出试炼场,后面跟了一个小孩,七岁的下一辈陈七。
她才五岁,第一次参加试炼,便在一众十二三岁的孩子拿到第三的成绩,得到“陈才”的名次。
陈才性格孤僻,各家来训练的小孩都不敢靠近她,只有陈七,敢留在陈才身边,赖着她,不怕冷脸,拉着陈才去玩小孩子玩的东西。
陈才七岁那年,第一次出现了基因紊乱,暴起,杀了人。
很麻烦。
基因紊乱处理起来很麻烦。
陈才动手杀了人,那些小孩也是从有名大家出来的,处理后事很麻烦。
我问陈才当时情况,她说,她忘了。
我这才发现,陈才暴起后会丧失记忆,只有找到完整的信息链才能恢复记忆
周围也没有监控,唯一一个活着的小孩也吓傻了,话都说不出来。
我绞尽脑汁、主动向各家让利大半,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陈才第二次参加试炼的时候,意外出现了,她受伤了,刺激到她体内暴动基因,她失手杀了赶来救援的陈七。
每个参加试炼的孩子身上都有监控,我悄悄改了两人的监控记录。
她拿到“陈初”了,也忘记了陈七,但她不开心。
但她没有朋友,无处倾诉。
家主颁布了一项新的家规:不需要只有一个名字,可自己取名。
我隐隐觉得身后有股炽热视线,转头去看,陈才冷冷抱臂依在树干上。
四天后,陈才找到我,说,她想好名字了,叫,陈景钐。
邵明徨,陈景钐,一听就不像母女。
我同意了。
毕竟是“陈初”,她的身边开始不缺人,但她对谁都冷淡。
李钺然算个例外吧,不是陈景钐对她有多好,是这么多年来,陈景钐身边只有她留下来了。
听到江宥玝回来继承陈家时,我第一个反对。
凭什么,凭什么我谋划这么多年,陈景钐得了两次“陈初”,眼看家主即将退位,陈景钐便可继位,我便可以掌控整个陈家,凭什么!
但陈景钐暴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愈发不好控制,随之而来的后遗症,她的身体竟然开始无法承受暴起。
我加班加点研制针对暴起的药剂,江宥玝不得不防。
我让陈景钐主动退出少主竞争,受了家法,去了卢市,卢市有李家,江宥玝的手暂时伸不过去。
家主出事了,迷离之际,我将陈景钐喊回来,不慎让她与江宥玝打了个照面,两人不知什么原因打了一架,陈景钐气冲冲回去了。
两天之后,陈景钐出事了。
还好暴起的修复剂研制出来了,我忙着与江宥玝争权,让李钺然带药剂过去救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我处理好陈家的事到达卢市的时候,我看到,陈景钐自杀了。
我疯狂质问李钺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钺然说,陈景钐有了感情。
有了感情,才是个人,这是好事啊,怎么会自杀呢?
我忘了。
我从未将陈景钐当成女儿,当成人。
。。。。。。
我放下茶杯:【所以,陈暄茗真的死了?】
邵明徨拿茶杯的手一顿:“什么?”
【哈哈哈。】我硬笑几声,将怀中不断挣扎的小土狗翻面抱稳,【不好意思,偏题了。】
五红小土狗被我的头发挠了鼻子,阿秋阿秋打喷嚏,小爪子伸出来挠,我拿湿纸巾轻轻擦拭它的眼睛、鼻子:【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邵明徨推出一张鎏金黑卡:“请求柳姑娘,出手救救陈景钐。”
哟,阳光下五彩斑斓的黑,好高级。
怎么这么多有钱人向我递卡?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个递卡的人?
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啦?
小小的老子真的很生炮仗气!
我简单掐指算算,啧,摇头道:【生而不养,养而不育,你与她因果缘浅。】
邵明徨似是叹气,又像是松了口气。
小五红在我怀里哼唧,应该是饿了,我拿起一旁温热的羊奶喂它:【我挺想知道,为什么你对陈景钐没感情,却来询问她的生后事?】
邵明徨看着我怀中迫不及待喝奶的小五红:“我也不知道,也许你听了会笑,觉得我惺惺作态,但真的,在陈景钐自杀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母爱回荡在我的身体里,告诉我,一定要救她。”
哈哈,我笑了。
给了她正常的生存环境,却不教授她正确的生存方式。
邵明徨喝了口茶,握在手中的茶水泛着涟漪:“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还是耐不住心中的躁动,附在邵明徨耳边问道:【所以陈暄茗真的死了吗?现在的陈家家主是谁?不会是江宥玝吧?】
“柳姑娘为何如此关注?”
【主要是之前你家亲爱的家主让我替他办件事,若是...】我冲她挤眉弄眼,【你懂的。】
邵明徨理解了:“是江宥玝。”
哦豁,怀里的狗儿吧唧掉在地上,哼哼唧唧来扒我裤腿。
“柳姑娘为何如此震惊?”
邵明徨俯身将小五红抱在怀里,小五红像是被吓到,一个劲往桌上蹬。
我嘞个大叉,要翻天啦!
我抱起桌上朝我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五红,拉起邵明徨往大门走:【对不住,小院要关门了,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邵明徨被我推搡到门外:“柳姑娘...”
我示意她听我说:【实不相瞒,前天也有人来找过我,她问我陈景钐下辈子如何,我问她陈家现任家主是谁,她没说,我推算不出来,现在你告诉我了,我告诉你,陈景钐过得很好,只要江宥玝不当陈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