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的钟声在校园里回荡,礼堂内整齐排列的座椅上坐满了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零星站在侧门处,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每一排座位。她手中的记录本上已经画满了整齐的勾选标记。
"三年一班,应到四十二人,实到四十二人。"她小声自语着,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阳光透过礼堂高处的彩绘玻璃,在她严谨盘起的黑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礼堂大门被猛地推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背着歪歪斜斜书包的男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校服领带像条死蛇一样挂在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新教学楼实在太难找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响亮,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忍不住捂嘴偷笑。就在他快步走向过道时,左脚绊到了右脚,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零星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她闻到了男生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混合着一丝汗水的咸涩。"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是哪个班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
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啊,我是转学生乐呵呵!老师让我坐..."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三年二班?是在这边吗?"说着就要往讲台方向走。
零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脉搏。"那是讲台!"她迅速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一般,指向后排的空位,"你的位置在那边。"她的耳尖微微发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触碰如此敏感。
乐呵呵挠了挠头,笑容不减:"谢啦!你人真好。"他大步走向指定座位,途中又差点撞到一位老师的茶杯,引来更多忍俊不禁的目光。
零星回到自己的位置,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校长的讲话,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冒失的转学生。他正歪着头听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完全不像在认真做记录的样子。
典礼结束后,零星抱着厚厚一摞新书走进图书馆。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书架上,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踮起脚尖,想把最上面的一本《植物学图谱》放回高处,却怎么也够不着。
"需要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零星转身,差点撞上一堵人墙。乐呵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清香。
"不用。"她后退半步,书本却在这时失去平衡,最上面几本滑落下来。乐呵呵眼疾手快地接住,两人的手指在书脊上短暂相触。零星迅速抽回手,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哇,《星空观测指南》!"乐呵呵惊喜地拿起其中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我正想找这个呢!"他翻开扉页,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零星整理着剩下的书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在开学典礼上出尽洋相的男生,此刻却安静得判若两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也对天文学感兴趣?"话一出口,零星就后悔了。她从不主动和陌生人搭话,更别说是一个刚认识的转学生。
乐呵呵抬起头,笑容灿烂得让图书馆的灯光都黯然失色。"超级喜欢!你看这个,"他指着书中的一张星图,"这是夏季大三角,我小时候经常在老家屋顶上数星星。"
零星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书页上淡淡的油墨味混合着他身上阳光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温暖感觉。她发现自己正盯着他说话时颤动的睫毛,赶紧移开视线。
"要一起看吗?"乐呵呵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座位。木质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零星本该拒绝。学生会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明天早会的报告还没写完。但她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迈了一步,坐在了他身边。"只看十分钟。"她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两人肩并肩坐着,偶尔就书中的内容小声交流。零星惊讶地发现,乐呵呵对星座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他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描绘着星空的形状,指尖偶尔会擦过她的袖口,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仙女座和英仙座其实是一对恋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他们被永远地定格在星空里,再也不会分开。"
零星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书页上的星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脸上的细小雀斑。
闭馆铃声突兀地响起,惊散了这片刻的宁静。零星猛地站起身,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该走了。"她弯腰捡书,正好与同样俯身的乐呵呵撞了个正着。两人的额头轻轻相碰,她闻到了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明天见?"乐呵呵揉着额头,笑容里带着些许期待。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零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扉页的作者署名让她心头一震——那是她父亲的名字。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夏夜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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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快步走出图书馆,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校园小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等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乐呵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挥舞着那本《星空观测指南》,"你的书忘拿了。"
零星停下脚步,转身时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路灯的光晕里,乐呵呵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头上。他递过书本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流星划过夜空般转瞬即逝的触感。
"谢谢。"她接过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扉页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无数个夜晚,父亲抱着年幼的她辨认星座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这本书的作者..."乐呵呵歪着头,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认识他吗?"
零星猛地合上书,硬壳封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熟。"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生硬,"只是...图书馆的藏书而已。"
乐呵呵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他后退半步,双手插进裤兜,校服外套被夜风吹得鼓起来。"那...明天见?"他的语气轻快,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零星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听见他又补充道:"对了,明天有新生天文社的招新,就在实验楼天台。"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听说能看到仙女座流星雨。"
她的脚步顿住了。天台是父亲曾经带她观星的地方,自从他离开后,那里就成了校园的禁区。乐呵呵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偏偏选在明天?
"你怎么知道实验楼天台..."零星转过身,却发现乐呵呵已经倒退着走远,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他举起手挥了挥,手腕上的银色表链在月光下一闪。
回到宿舍,零星将书本轻轻放在床头。台灯的光线下,扉页的签名显得格外清晰——"致我的小星星"。那是父亲在她十岁生日时写下的题词。她用手指描摹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零星下意识地抬头,却听见楼下传来口琴声。她推开窗户,看见乐呵呵正坐在宿舍楼前的樱花树下,仰头望着星空。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举起口琴晃了晃,吹出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父亲教她辨认星座时经常哼唱的曲子。零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框。
乐呵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明天见,小星星。"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零星猛地关上窗户,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她不知道这个转学生为什么会知道父亲对她的昵称,为什么会吹那首只有她和父亲知道的歌谣。但当她再次看向那本《星空观测指南》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底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