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没事的午后,他会去岛后面的沙滩上待会儿。他说有很多颜色的贝壳,蓝的发黑的海浪一波一波地翻卷上来,和雪白的浪花带走很多沙子,泅湿泥沙上躺着的贝壳。偶尔也有搁浅的水母。海鸥低飞在海面上,见到人来就嘎嘎大叫,嗓门大得很。
“第一次见到这么聒噪的鸟,很吵。”他这么说。
“乞丐鸟!”我评价道。
“上次我有个同事,好好地走在路上,被海鸥抢了面包。”那位可怜的同事只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去岛后散步,揣了个面包,走在沙滩上吹着风,刚掏出来撕开包装要吃,这时突然有海鸥极速掠来,简直迅疾如雷霆——它敛起羽翼,从他手中“唰”地叼走那只刚拆开的面包,不到片刻就远去,追都追不上。
“实在是技艺高超的空中飞贼......”我说。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海岛上的大集都是在牧场见不到的海货。海蛎子、干鲅鱼、虾米呀、鱼啦,精巧一些诸如贝壳风铃、贝制工艺品,总之都是些当地特色。他买了个贝壳风铃,挂在窗边,海风一吹就轻轻摆荡,好听得紧,那是一种类似于潮水拍打礁石的脆响,不吵人。贝壳什么颜色的都有,打孔穿绳编得细细密密,拎着把儿提起来,像提了盏小灯笼。
“但就是太爱碎了。”——他有点沮丧,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我:“喏。这是那边的老渔民给我的,说戴这个幸福平安。”
那是串触手生温的白色珠子,用同色线编了,泛着温润美丽的光晕。我道过谢,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好美啊......”我转动手腕端详珠子,“真漂亮。这是什么?”
“他说是一种海里的贝壳,打捞上来后磨成这样。”他带笑意注视着兴冲冲的我。我陡然想起来什么,往兜里一掏,把绣了平安的小小福包塞到他手心。
“喏。”我努努嘴,学着他说,“幸福平安,我爬山求来的。”
他凝视在他手里毫不起眼的小福包,而后那只经过风霜、生厚茧的掌合拢,把它仔细地收好。他抬头,如往常一样,用微微仰视的视角看着我。目光沉甸甸的,饱含珍重。
“爬得累不累?”他问我。
那一眼好像与时光重叠,我清楚地听见心音的回响,一下一下,掷地有声。心房的震颤透过肋骨,鲜明得无法忽视。我仍然记得白桦林的每个瞬间,这些闪闪发亮的记忆像哈巴河里颜色鲜艳的石子,长久地被水流覆盖。它们无数次被我摩挲、注视,直至今日,回忆里的少年身披风雪,重新回到我身侧。
“还行呢。要不是我妈让我去财神殿烧柱香,我还真爬不了那么高。”我推推眼镜,无奈地叹气。
他笑得眼睛弯弯,我也跟着笑起来。
“我看了呢!我知道,你还去药王殿了,对不对?”他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点得意向我求证。
“啊?你怎么看见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