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地生长,导致我每天都很痒。我曾拜托她不要再炖了,可她浅浅笑着,攥紧我的手,带点嗔怪地晃晃,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只好妥协。到后来,直到拆了石膏,夜里我还是会梦见踏雪和巴太。一开始我还会喊着“不要“坐起身来,到后来只有猛地惊醒,坐起来一摸脸上,冰冰凉凉的,全是眼泪。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偶尔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下意识没告诉她。我只是日复一日地、执拗地朝他的父亲寄去汇款单,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悔恨如附骨之蛆,在夜里把我吞没。
偶尔在县城里看见牵马的牧民,我都会躲得远远的。同时左臂也痛起来,心脏一缩一缩地疼。这确实很影响日常生活。我挨过一段时间后,并没有去医院,只是在帮奶奶买药的时候多买了瓶速效救心丸。
有的时候想起来从前,心里不舒服,我就吃几粒。刘老师看见了,建议我换成丹参滴丸。
长者的目光是很包容的。他特意把我叫过去,铺垫了些夸奖,把样书递给我,最后他温声这么说。
“文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人要往前看。”他说,“你可以把速效救心丸换成丹参滴丸,速效救心丸对女性来说太寒凉,丹参滴丸会好些。没事的话就出去走走,准你假。还年轻呢,一辈子很长的。”
彼时窗外春光灿烂,窗台上摆着的绿萝好像都发着光,微风从半开的窗缝淌进来,吹得人心头一热。
我抱着书,鼻子发酸,用力点点头。
我确实有意人让自己忙起来,好像忙起来就会忘记曾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发生就会有痕迹——每逢潮湿的雨天或雪天,隐隐作痛的左臂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梦里的草原不再宽广,它小到我避无可避。绿草如茵,太阳在山坡另一边被缓缓吞没,哦我却恍惚间觉得眼前溅上血,视野里只有他跪地痛苦咆哮的身影。
被梦魇折磨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在旅游的途中。远离故土,那些记忆反而更清晰起来,每夜打磨得刻骨铭心。
医生说这个叫“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她说这是心理障碍,没给我开药,问了我在吃什么后叫我去做心理咨询,我没去。
那位医生年纪不小,跟我妈差不多大。她推推眼镜,温声告诉我或许可以放过自己。她说我这是一种自我惩罚、自我放逐。她说的挺对的,我认同。但要完全抽离,除非我不叫李文秀。
不管怎样,确实是我导致了这个结果。我伤害了我在意的人,不能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止不住颤抖的手,迎着寒风脱掉手套,从兜里掏出药瓶,来不及数,凭感觉倒进嘴里,把小小的药粒压在舌下。
太冷了。又苦又冷。我被冻得感知不到手指屈伸,找了块地方,把雪往一边堆堆,就地坐下。我往衣服里缩了缩,凛冽的长风无孔不入,钻进围巾里。我抱住双膝,深深地把头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