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城大学,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
林殇从心理咨询中心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垂死的虫子在墙缝里挣扎。她把那张轻度抑郁转中度的评估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和护照叠在一起。
护照是三个月前办的。她记得那天照相的时候,工作人员让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额头。她照做了。镜头里那张脸瘦削、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像冬天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放了三天的牛奶。
“可以笑一下吗?”工作人员说。
林殇试了试。嘴角的弧度僵硬,像是被人用手指撑开的。工作人员没有再说什么,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上的表情后来被她反反复复地看。她在日记本里写:原来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脸上是看得出来的。
她不叫林殇。至少户口本上的名字不叫这个。
她叫林小满。母亲说,生她那天下着小雨,产房窗外有一棵桂花树,满枝满桠都是细碎的金黄。奶奶说,就叫小满吧,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好养活,不张扬。
十八岁那年,她自己去派出所改了名字。户籍民警是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殇这个字不好,夭折的意思。”
“我知道。”她说。
“你父母同意吗?”
“我成年了。”
民警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困惑,也许是那种人们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本能产生的不适。他没有再问,把表格递给她,让她签字。
林殇。
林小满死了。死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