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挣扎

特洛伊最强大的勇士，赫克托尔行将死去。

阿喀琉斯将他的腿绑在战车上。染脏他的头发的是故乡的泥土，不久后，驾车的人也将陷入长眠。

两位英雄，谁都必输。悲壮如此，不过是宙斯刚下的安排。

我的左手紧握着一个十字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握着它，或许是安夏带给我的影响，也或许是我早因没有完美结局的神话而深陷其中了吧。

我的右手，是166的遗书。

那是张空白的纸，苍白的有力，它的边角将我的手划出了血。

068回来了。他没什么多余的表示，手中握着他那闪着蓝光的月牙戟。这高挑的姿态，只告诉了我他是英雄。

至于是不是活人的英雄，那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每次我和068的交流都是简短的，有些时候仅仅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确实不需要反复的说明。

但068第一次向我打哑谜开始，我就再也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的消息。

“答应我，不要去找祂。”

莫名其妙的警告，许是我听错了。

“答应我，不要去找祂。”068见我没回应，重复了一遍。“不要去。”

就是转眼间的事情。

反复说明的确很有必要。在我意识到时，我突然觉得想笑，但我又不太想。

哪里有这么多一遍就读懂的话，如果不是真的通俗到极端，那只能是装睡的人在无力挣扎。

不要去找祂。

我只好再对自己念了一遍。

不要去。

可祂是谁？

找到那些被前人遗留下的试管时，199已经在了。他制了这么多年的药，此刻看到真正有用的成果竟是如此形态，到底作何感想？

我甚至不敢代入他的想法。

敌人还未退去，隔着一道墙，快要再次流淌进这里。

199正把耳机套在脖子上。高大的城墙宛若神灵建成，将两边分割。我离他不远，却觉得他无比的难以接近。

199冲着我笑了笑，表情不太好看。他以前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过他最喜欢的曲子是海阔天空，病毒爆发前是，现在大概也是。他缓缓戴上耳机，让自我与外界阻隔。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回来！”

声嘶力竭。

跟着我过来的冯煜琪叹了一口气，头转向一边。

倒计时有了具象，我看见它在流逝。199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地上的试剂，把它们交给护送试管的无人机。

南边的武器系统早就崩溃了。我们都知道，没有火控，那些丧尸般的怪物迟早会爬上来。但要修复连接，只有不断在最佳信号点上调频。

还有谁能接下这个任务？

阿喀琉斯和赫克托尔互相追逐了三圈。由于宙斯的意志，雅典娜欺骗了赫克托尔，后者的长矛被赫菲斯托斯打造的盾挡住了，盾后的人投出武器。

城墙上此刻挤满了丧尸，它们或许在看着199的动作。这些和人毫无相似可言的东西莫名的被沾染上人情，只是那一瞬，又很快回归了没有理性的狂嚎，声音何等尖锐，刺痛着我的耳膜。

安静，寂静，死寂，凄清。

我闭上眼，是时候了。

199掠过我的身边。

我一直没告诉他，他的耳机其实有一点漏音了。当他与我擦肩而过，微弱的音乐一并把我扫过。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世道上空的风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吹动。狂潮呼啸之中，冯煜琪关上大门。

一声手雷的闷响。

199的铜镜滑落，我注意到后急忙用手去挽。

迟了。

那镜子碎成了几片，只映上我无数单个的影子。

我感到自己像是一株草，在低微处受到风雨浪潮的摆布。

窒息。

窒息。

窒息。

冯煜琪抓住近乎癫狂着向外跑的我，而我死命的挣脱开。

我朝着满是人烟的空旷处嘶喊。

“132！你凭什么又出现——凭什么，凭什么又站在反生命的那一边！！”

我喊出这句话是，才倏然意识到自己遭到命运的愚弄。

174。

518。

166。

199。

068。

那个132，从来不就是我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