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收到了清慈的信。

“还好吗？叶子。自从你进了精神病院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想你应该是没法用手机和我联系了，所以尝试着给你写信。我也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抵达你的身边，但总得试试嘛。

你怎样了呢？我时常在网络上了解一些和精神病院相关的信息。看到美好的描述，便希望你也过着这样的生活。看到糟糕的描述，便希望幸运之神能够眷顾你。你记得吗？以前我和你说过要保护你，但从现在看我想这件事我做得很糟。你还是受了很多伤，还是流了很多泪，而我很多时候都只能在你受伤之后给你敷药，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擦眼泪，却不能一开始就保护你不受伤害。

你怎样了呢？我时常想你，想起我们愉快地聊天的日子，想起我们在西宁的美好回忆。如果这封信能够顺利传达，希望你能尽快给我回信，我实在想更快得知你的消息，实在挂念你的状况。

随着这封信还附了一张小小的画，这是我最近画的。希望它能够让你轻松，哪怕只有一秒钟，它的目的就达到了。

对了，我听小水说你妈妈的身体状况最近有所好转，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

祝你安好。”

叶子读完，看着那副画微微发呆。画面色彩清新柔和，是清慈一向的风格。她知道清慈一向是关心她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有些时候她很羡慕清慈，有一对幸福的爸妈，一个关心她的哥哥，在外地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叶子觉得，在清慈的生活里，她大概是唯一的烦恼了吧。不遇见我多好。别对我那么好多好。她们对各自的人生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清慈，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海”叶子和清慈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就像所有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叶子对海也有着无限的向往。

“好啊”清慈拨弄着旁边的盆栽，小花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看海，去走遍这世界的风景！你还可以写诗，写很多很多诗，到时候你成名了我还能和别人吹嘘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清慈的语调非常轻快，像阳光下的精灵。

叶子像是受到感染般也愉快起来，她轻轻晃着腿“与其等我成为有名的诗人，不如等你成为有名的画家，我觉得这样实在点。况且，有没有名气对诗人而言不重要，写诗是我要做一辈子的事情”

“不管怎样！幸福就对了”清慈转过头来对着叶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也笑了笑，看着被院子四角囚禁的天空，她觉得她可以变成一只小鸟。

叶子回到了家里。她走过父母房间时，透过门缝看到妈妈正在吃药。叶子看见了妈妈脸上除了生气之外的另一个表情，苍老疲惫。她从小到大，从妈妈脸上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表情。

看到妈妈站起身要出来了，叶子立马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发呆。她有时候觉得妈妈很可怜，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很可怜。或许她们两个都很可怜吧，灵魂才会困在这座大山，怎样也飞不出去。

“叶子！”她听见妈妈在喊她“出来帮我摘菜”

“来了”叶子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她们沉默地摘着菜，叶子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妈妈突然说，“叶子啊，妈妈是想要你幸福的”

叶子低头一言不发。

“你早点嫁人，我就少点牵挂，彩礼还能让你弟弟以后娶媳妇用。你知道现在结个婚不容易。”

“我们女人家的，嫁人是头等大事，嫁个有钱人以后才不用像你妈一样天天想着怎么多赚一点钱，也不用担心没钱治病”

“我好好劝你，都是为了你以后好，这样做你才能幸福，妈妈才能放心……”

“咳咳！”叶子妈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叶子抬起头，有些惊慌“妈！你没事吧？”

回答她的只有不止歇的咳嗽声，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有，眼前妈妈的脸快速变得苍老，头发也立刻全白了。

“我去给你拿药”叶子准备起身去房间拿药的时候，妈妈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颤抖着转过头看去，妈妈枯老的脸上一双凹陷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和泪水，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整个人变得非常干瘪，身体变得很小。而后，就像是终于到达了极限，她的身体反而突然炸开了，空气中四处飘散着灰烬，还有衣服五颜六色的碎片。而后风又将那些灰烬全部卷走，上升，消失。

叶子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感觉手腕依旧被妈妈抓着，那种痛感还在手腕上残留着，她的泪水不自觉淌了下来。

妈妈，这就是你所说的幸福吗？

叶子从梦中惊醒过来，手紧紧攥着被子，大口喘着气。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