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刚到公司不久就接待了一位在她看来有些特别的客户。

“你这边请。”
这天,余笙如同往常一样把这位客户邀请到交易厅的沙发上落座。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有什么需求呢?是想购买什么类型的产品呢?”
“其实你不用说那么多,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比较高收益的产品,你们公司有这类的吗?”
余笙这一听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这追求高收益固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错误,但坐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的形态、动作、口气,总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你好!先生,麻烦你说一下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这个客户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余笙提出的这个问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章率城。”
他还是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余笙也观察到了这一点。

“章先生,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呢?”
章率城并不明白自己就想买个理财产品,怎么这个业务员会这么的磨叽。
“我的诉求已经表达得特别清晰了,我就想问问你们公司有没有收益高、周期短的理财产品,你直接跟我说有哪些产品,让我参考不就完了吗?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其实这是正常的流程,余笙就想了解这个客户自身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才能更好地向他推荐比较稳妥的理财产品。然而这个客户的诉求要的就是收益高而且周期短,这明显不太对劲儿。

“不是的,章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余笙微笑着说道:

“我们就是想通过了解你的工作,然后才有办法给你推荐更好的理财产品,这不仅是对你负责啊,也是对我们负责。”
章率城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就是挺简单的一件事情;我就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周期短收益高的理财产品,那么你作为业务员你只要把你们公司符合要求的产品推荐给我,我自己再做考虑和打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呢?
“我呢,跟我朋友合开了一家咖啡厅,在东南路那边,到现在差不多三年了。”
听到章率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工作,可余笙还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这家咖啡厅平时的生意怎么样?每个月的流水是多少?”
章率城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余笙: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能力购买你们的产品,对吧?”
余笙确实是对章率城这个人是存疑的,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可以把话说得如此的直白,这让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怎么会呢?章先生,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
余笙尴尬地笑了笑: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资料。”
余笙起身给章率城拿来了一沓资料,微笑着看着他:

“章先生,你看看这些就都是我们公司推出的收益高的产品……”
余笙一一为章率城介绍着,章率城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专业性,不过余笙还是不想让他这么快地就能购买他们公司的产品:

“行,章先生,我还需要跟我们上级领导汇报,这是流程上的事情,需要你耐心等待。三天后再给你答复,你看可以吗?”
如果不是看着余笙后半段如此兢兢业业地为自己介绍着那些理财产品,别说等上三天的时间,章率城真想立马就投诉她。
送走了章率城,余笙的内心更加的不安,她快速地乘坐电梯来到了裴思昂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答复之后就走了进去。

“裴总,有件事我必须马上跟你汇报。”
裴思昂放下手中的笔,盖上笔帽,接过了余笙手里的资料,看了起来。

“裴总,这是我刚刚接待的一个客户;他的想法和诉求简直就是简单到离谱,他就想要周期短、收益高的理财产品,我给他介绍了我们公司推出的几款热门产品,他也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但我告诉他说每一个客户购买产品都是需要上级领导的审核。”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思昂特别不解地看着余笙:

“什么意思?什么需要上级领导审核?”
余笙把章率城的资料推到了裴思昂的跟前:

“裴总这个客户说他跟自己的朋友合开了一家咖啡厅,可是如果他真的在东南路那边有一家咖啡厅的话,按照那边的客流量,他们不可能每个月会有这么多的流水,而且还是两个人合开的。”

“还有这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一个正经人。”
裴思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货,或许也有可能只是水货。”
余笙有理有据地分析着。

“所以呢?你觉得他的钱有问题,来路不明?”
余笙以为裴思昂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裴总,他的账户上每个月都有大笔的转账,现在他要购买合法的金融产品,改变资金形态,完成洗钱的初步阶段。”
裴思昂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了:

“余笙,你有没有听说过两个词,就是‘土豪’和‘暴发户’?”

“什么意思?”
余笙完全领会不到裴思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经常接触到这类人,他们原先的经济条件并不怎么样,突然老天爷给了一个机会,让他们发了一笔横财。”

“以前很多人对于自己突然发财是完全没有任何理财的概念,他们一下子有了很多钱就会肆意地各种花钱,什么别墅、豪车、名表,买了一大堆,所以他们都守不住钱。”

“可是随着现在社会的不断发展,他们的很多概念也会随着慢慢进步的。”

“赚到了钱,他们不再会肆意地挥霍,而是学着理财,但是他们又缺乏理财的理念;在他们眼里,理财的概念很简单,就是钱生钱。”

“所以,他们过来的时候都会问你们公司什么产品最赚钱、什么产品来钱快、什么产品让我收益高介绍给我就行,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
裴思昂起身走到了水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说:

“最关键的一点是你说了那么多的专业知识,他们也不一定就能够听得懂,所以才会让你只给他们介绍那些只要能赚钱的产品。”
虽然裴思昂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但是余笙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可是裴总,我还是觉得特别奇怪,这个章率城为什么每个月都有一大笔转账呢?”

“他父母给的啊!”
裴思昂笃定地说道:

“对于这些土豪、暴发户的来说,他们最先慷慨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为了让孩子在外面能够阔错一些、做事情不必缩手缩脚的,他们都会尽可能地多给自家孩子一些钱。”

“你真以为他那个咖啡厅能赚多少钱啊?大都是需要家里父母贴补的。”
裴思昂看着余笙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又笑了笑:

“你的这种精神以及对事物的敏锐度是值得表扬的,但是这个章率城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个暴发户的孩子,家里面可能是怕他乱花钱或者是想让他学学理财,干脆让他来趟金融公司了解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余笙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裴思昂的理由,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让章率城购买他们的产品,所以就又跟裴思昂说道:

“裴总,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把这一个情况报告给公司的反洗钱专员,以及我要提交交易可疑的书面报告,你看可以吗?”
实话实说,余笙的这份专业、严谨的态度还是挺让裴思昂钦佩的。所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去办吧!”
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应允之后,余笙立马把章率城的所有资料都快速整理好移交给了反洗钱专员。
反洗钱专员核实了章率城的的确确就是一暴发户的儿子,开了一家咖啡厅,虽然业绩一般,可是家里的老爹每个月都会贴补他一大笔“零花钱”,让他尽量地过得充裕一点。而且他本人对于理财就是一小白,只觉得我的钱买了金融产品,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这一结果反倒让余笙再次思虑万千,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平时接触的人还太少了,所以无法及时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就像裴思昂一样,他作为辰星的董事长每天都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客户,甚至是牛鬼蛇神,所以在他的头脑里早就有了很多的人物画像,可以通过客户的衣冠打扮、言行举止来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余笙还是觉得自己这次主动申请了通过反洗钱专员对章率城进行调查这件事还是很有必要的,万一呢?万一如果章率城账户里的流水来路不明、甚至是真的想要通过就此洗钱,那就是妥妥的违法犯罪了。
余笙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周彦,她不知道周彦最近的工作怎么样了?还顺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