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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幸运(4)

老钟餐馆

清晨还不到七点钟,陆寄欢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她很不耐烦地哼哧了一声,因为昨天她刚刚参加了大学室友的婚礼,又是当伴娘,忙了整整一天,今天本打算好好地睡个懒觉的,也不打算继续晨跑,索性在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把闹钟给关了。

陆寄欢实在是想不到会有谁这么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过来。就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陆寄欢还是强打着精神,从床上慵懒地爬了起来,接上了电话。

只听得手机那头传来了特别急促的声音:

桑小娜寄欢,你起来了吗?是我,苏北的妈妈,那个苏北昨天晚上在杭州出车祸了,今早乘专机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在机场这边,等下就把苏北送到我跟他爸工作的医院。”

陆寄欢“苏北出车祸了”?

陆寄欢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过她很快地就清醒了过来,赶紧下床,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陆寄欢“不是,那阿姨,苏北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他伤到哪了呢?严不严重啊?”

原来,苏北正在举行他的巡回演奏会,第一站是在北京,第二站在上海,第三站就在杭州,本来陆寄欢也会陪他一起去杭州的,但因为自己的大学室友快结婚了,所以她想参加完婚礼,明天再去厦门跟苏北汇合的。

就在昨天晚上,苏北结束了已经在杭州的最后一场演出,正乘坐专车前去酒店,就在距离酒店还有差不多五六公里的地方,司机驾驶车辆突然失灵,横冲直撞,撞到了马路边的花坛上,并瞬间起火。

而当时苏北因为比较疲惫的原因,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后来他发觉自己的后背特别的滚烫,睁眼一看,才发现起火了……

那司机已经当场死亡,而苏北也被立即送往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据鉴定,苏北的身体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六十。

躺在重症监护室的苏北意识还是特别清醒,但身体却是在无时无刻的痛着,他想回家。

于是,医院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帮他联系,让他今早乘坐第一班飞机回来。

苏北是躺在担架上下的飞机,他被再次立即送往了医院,而这个消息很快地就被传开了,医院门口围满了各路的媒体记者,所以苏清和立刻决定从医院的后门进入。

当陆寄欢赶到医院的时候,苏北已经再次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里面了,陆寄欢压根就不知道苏北的伤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桑小娜走到了病床前面,蹲下身去,看着全身上下都是伤疤的苏北,她的内心尽管也是特别的悲痛,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桑小娜“苏北,寄欢她在外面,我让她进来看看你。”

苏北“好。”

陆寄欢远远地看到了苏北的母亲桑小娜走了过来,陆寄欢也随即站了起来:

桑小娜“寄欢,你这就跟护士去换下防护服。”

换上防护服的陆寄欢并没有马上进入到苏北所在的重症监护室病房里面,虽然她的内心是恨不得马上能够见到苏北的,但是她也在想待会儿应该跟苏北说什么呢?

差不多两分钟之后,陆寄欢才走进了重症监护室里面,听到了声响的苏北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陆寄欢也赶紧走过去,蹲下了身,安慰道:

陆寄欢“你先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陆寄欢看到苏北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除了心痛,也不知道该说出怎么样的话来才能更好地给予苏北一些安慰和鼓励。

三天之后,苏北成功了度过了“黄金72小时”,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而当苏北来到了普通病房之后,他问的第一句话竟是:

苏北“医生,我以后还能弹钢琴吗?”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直到现在,苏北都还不知道、不了解自己到底伤的有多严重。

医生“放心吧!肯定可以的。”

这个时候的苏北压根就还没有意识到医生的这句话完全就是在鼓励和安慰他而已,他还在想着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两个月、三四个月、最多半年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回到他所熟悉的舞台上。

医生“苏教授,咱们都是同行,还是一个医院的同事,我就必须跟你实话实说;苏北的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六十,已经属于严重的程度了。”

医生“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对于烧伤患者的治疗,我们一般采用的是植皮手术。”

医生“也就是我们要从患者身上取出完好的皮肤覆盖到那些烧伤的皮肤上面。”

此时,苏清和立即摆摆手,拒绝道:

苏清和“不要这样,他现在已经伤得这么严重了,身上剩下的好皮肤也不多了,我的想法是让他自身慢慢恢复。”

医生“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苏北恢复的时间将会特别的漫长。”

桑小娜“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桑小娜的内心尽管特别的悲伤,但语气还是特别坚定和有力的:

桑小娜“其实我们要的也只是他以后能像一个正常人生活就好了,所以至于现在要花多长时间去治疗、去康复那都是必须的。”

对于大多数父母来说;第一愿望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的,但眼下,无论是苏清和还是桑小娜,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苏北能够尽可能地恢复健康,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暂时是不会去考虑那么多的。

苏北的姥爷“今天在这里,我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对于苏北的关心和问候。”

自从苏北出事了之后,医院门口就整天围满了前来关心和打探消息的各路媒体和记者们。但是,如果持续这样下去的话,就会严重影响到医院的日常工作、也会影响对其他病人的治疗。

所以,商量决定了之后,苏北的姥爷在医院的门口接受了一次采访:

苏北的姥爷“苏北目前已经度过了最为危险的那个阶段了,不过接下来的治疗还有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恳请大家能够给予苏北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谢谢大家!”

苏北的姥爷说完,便深深地向所有的记者鞠了一躬,之后便立即离开了。而记者们却还有很多的事情想要提问他,但目前这种情况,苏北的姥爷也着实是不可能也不想透露太多消息的。

苏北的姥爷“媒体这一关倒不是最重要的,现在关键问题是我们应该把所有的实话都告诉陆寄欢。”

苏北的姥爷“当初,在美国的时候,我见到这个孩子第一眼,就觉得她将来肯定是大有成就的。无论是她的家世背景、还是她的个人能力,都是非常优秀的。”

苏北的姥爷的确是由衷地说出这些心里话的。

苏北的姥爷“如果说;苏北没有出事,尽管陆寄欢的父母并不是特别地看好他们俩,那咱们还能跟他们好好谈、慢慢来;但是现在苏北的伤情实在是太重了。”

苏北的姥爷“我们是不能昧着良心的,毕竟寄欢这孩子也还这么年轻,对吧?总不能去耽误人家啊!”

桑小娜点了点头:

桑小娜“爸,我认同你的说法,这样吧,我去跟寄欢谈。”

原来,苏家人是觉得苏北的伤情实在是太过于严重了,别说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登台演出,就连能否独立地正常生活都有可能会成为一大难题。

苏家人自然也知道苏北对陆寄欢用情至深,可是再真挚的爱情也得考虑现实问题啊!如果一个人连自身都无法照顾的话,哪还有资格谈情说爱呢?而且这也只是时间问题,长痛不如短痛。

因为烧伤面积实在是过大,再加上药物治疗的副作用,身体的不适让苏北整夜整夜都无法入睡,医生只好给他开了安眠药。可是,苏北却担心自己会因此产生对药物的依赖,于是便拒绝了。

也为了让身边人对自己少一点担心,他常常都是说自己困了,接着就是闭上眼睛,让大家误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

看着苏北已经入睡了,陆寄欢便缓缓地起身,轻手轻脚地拿上自己的包包,准备离开。

当陆寄欢轻轻地把病房门关上的时候,桑小娜也刚好向她走了过来:

桑小娜“寄欢,苏北睡了?”

陆寄欢“是的,阿姨,我看他已经睡着了,所以就想要不先回家。”

桑小娜“阿姨请你喝杯咖啡吧,走!”

陆寄欢不知所以然地跟着桑小娜来到了位于住院部二楼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桑小娜“寄欢,阿姨知道你跟苏北从大学走到现在,感情一直都特别好。”

桑小娜“说句实在话;看到苏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每天都在撕裂的痛着,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恨不得去替他承受这份伤痛。”

说这话的时候,桑小娜的眼圈也已经开始泛红了:

桑小娜“那天他回到普通病房里,问医生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以后还能不能弹钢琴,当时医生回答说是可以的。”

桑小娜“但阿姨今天就跟你实话实说;别说他以后能不能上台演出了,恐怕他以后可不可以自理都成了一大问题。”

桑小娜在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哭腔,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遭遇这么惨烈的事情,没有一个当妈的内心不是煎熬着的。但是自己绝不能因此而倒下去,苏北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还是需要她的,她必须坚强地面对现实。

桑小娜“我之前听苏北说;你想考交响乐团,孩子,阿姨也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至于你和苏北,你不用再坚持了,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桑小娜“我也会跟苏北去解释,你应该拥有更加精彩的人生。”

陆寄欢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苏北的母亲桑小娜会跟她说出这些话,会让她主动放弃跟苏北的感情。

虽然,陆寄欢也知道桑小娜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出于为她的考虑和着想,但是陆寄欢怎么可能会愿意跟苏北分手呢?

在遇见苏北之前,陆寄欢从来都没有想过恋爱这一类的事情,在过去的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音乐、小提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个自己既熟悉又热爱的领域里,获得一番成就。

然而随着命运齿轮地不停转动;她跟苏北相见、相知、相遇、相恋、相爱,在她的世界里;自己可以跟苏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但是,现如今,苏北发生了意外,全身严重烧伤,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的话;岂不是成了一个无情无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这跟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婚恋观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陆寄欢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桑小娜,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陆寄欢“阿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陆寄欢说完,便离开了咖啡厅。而对于陆寄欢的这一个反应,却让桑小娜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寄欢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要跟苏北分手,还是想继续跟苏北好下去呢?

其实桑小娜作为一个母亲;有时候也会有些比较自私的想法,她自然是希望陆寄欢能够继续陪在苏北身边的,毕竟陆寄欢也确实能够给苏北带来很大的帮助和慰藉,但是做人总得换位思考。

陆寄欢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到医院里陪着苏北,陪他聊天、跟他讲好玩、有趣的故事,还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提前给他准备喜欢的礼物和惊喜。

后来,陆寄欢也学会了给苏北包扎、换药。其实,苏北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见到陆寄欢了,这也是在伤痛时的一剂强有力的良药。

但作为陆寄欢的父亲,陆思言的内心也是特别纠结的。因为从一开始当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跟苏北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持反对的态度了,他可不希望陆寄欢跟一个艺人在交往,娱乐圈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他就希望陆寄欢能够找一个跟他们家各方面条件差不多的、不用整天暴露在公众视野里的另一半,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而现在,苏北烧伤了,从道义上来讲;如果这时候再劝女儿离开,那就是很不仁义了,在陆思言的观念里面;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情出来的,更别说以此去教育自己的女儿了。

可是,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必须考虑的,陆寄欢刚刚离开校园;她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她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而苏北呢?却是一个不确定性的答案。

陆思言自然不允许自己直接劝阻女儿跟苏北分手的,他决定还是先跟陆寄欢好好地谈一谈:

陆思言“你最近每天都去医院照顾苏北吗?”

陆思言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陆寄欢点了点头:

陆寄欢“是,其实在他出事后不久,他妈妈就让我离开他,他妈妈说他的伤情很严重,以后可能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陆思言“可你觉得还是要陪他一起面对这一切,是吗?”

陆寄欢惊愣地看着父亲,却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

陆思言“寄欢,其实我和你妈妈都觉得现当下的你应该找份工作,毕竟以你的能力,不应该荒废掉,你说呢?对吧?”

陆思言“找份工作,你的才能、才华也可以得到更好地施展,还有你还能接触到更多优秀的同行,这对你以后事业的发展也会有很大的帮助的。”

陆思言“还有,就是独立,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以前我倒不担心,因为你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自强自立的孩子;读书也好、学琴也罢,考学、出国,我和你妈都不用怎么为你操心。”

陆思言“当然,我能理解,苏北现在刚刚出事,你的心里也挺不好受的,但是你不能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你应该学会自我调节。”

陆思言“寄欢,人的一生很长很长,有很多事情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做的。我和你妈妈就希望你能够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让你的生活变得充实一点。你能明白吗?”

虽然父亲并没有明说,但陆寄欢的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够找点事情去做的。其实她也明白;爱情终究不可能会是生活里的全部,她还有家人、还有朋友,她还要去工作、去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苏北对自己的伤情也有了很多的疑虑;自从出事了之后,每天待在医院里治疗、康复,医生、护士、家人、好友还有陆寄欢他们每天在他的病房里进进出出的,却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伤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何时能够出院、又何时才能恢复以往的生活。

  而且,苏北也觉得奇怪,他病房里的卫生间居然是没有镜子的,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一般来说,卫生间总会有一面镜子的。

苏北“对了,妈,我手机呢?”

苏北记得自己出事了之后,手机还是带在身上的,但是自从从杭州回来了之后,就不见了手机的踪影了。

桑小娜“喔,放在家里了,怎么了?”

桑小娜躲躲闪闪的样子,也叫苏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北“我想看看啊,我整天就待在病房里,太枯燥了。”

桑小娜“我去给你拿药,你先好好地休息一下。”

其实,桑小娜是明白苏北想要手机的原因是什么的,因为卫生间本来还是有面镜子的,但是苏清和特意让师傅给拆了,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苏北看到自己现如今的样子。

  陆寄欢把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放在了碗里,让苏北自己拿叉子插着吃。

苏北“寄欢,你把你的手机借我看一下吧!”

陆寄欢愣了一下,接着又开启了玩笑:

陆寄欢“你要干嘛?看我的秘密啊?”

苏北“不是,我就是…我就是想……”

苏北就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但从陆寄欢的表现来看;她是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的,所以苏北也不再坚持。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母亲早就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可是伤口的疼痛却让苏北再次醒了过来,他有些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这段时间以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哪怕有一天,就一天也好,自己能够一觉到天亮,然而这对于现如今身上缠满绷带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无为的奢望。

  苏北从床上缓慢地爬了起来,就这个起床简简单单的动作已经累得他气喘吁吁了;因为医生曾跟他说过,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让伤口得到更好的恢复,平时无论做什么动作,都要尽量的小心翼翼,避免拉扯到新长出来的皮肤。

  所以,平时的时候,无论苏北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人贴身地照顾他。

苏北小心翼翼地撕开了紧贴着窗户玻璃上的窗帘,终于露出了一小块儿,由于已经快一点钟了,窗外面自然是乌漆嘛黑的一片,但是此时苏北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庞。

  但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窗户上映射出来的自己,脸颊曾经的轮廓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脸肿得就像一个猪头一样,而且还红彤彤的。

  苏北待在那儿许久,再低头看看那只露出指尖的双手,自从他出事到现在也快半年了。

  他又想起自己刚刚住进这间病房里的时候问主治医生的那句话,还能弹钢琴吗?当时那个主治医生给他的是非常肯定的答案。

  可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里,苏北突然明白了;那就是一句鼓励的话语而已,苏北顿时感到心碎。

从两岁开始登台演出,直到今天,自己跟钢琴已经交手了整整二十三年了,钢琴也早就成为了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苏北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职业生涯会是什么样的,因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练琴、比赛、演出、求学。他也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地过下去,然而生活却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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