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儿跑啊,夏爷!这可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怎么瞧着倒像是在逃命似的。”杨岳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跑一步。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追上来,这才停了下来。她双手叉腰,同样大口喘了几口气,缓了缓才说道:“不跑?难道等着被那个陆大混蛋杀人灭口啊?”
“你不是向来都不怕他吗?”杨岳微微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你还敢笑话我?”袁今夏见杨岳那满脸得意的模样,抬手就往杨岳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刚刚你也看到了,人家陆绎可是有钱人,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他自己不动手,随便雇个杀手来对付我……”袁今夏说着,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到时候我上哪儿说理去?”
“你可快拉倒吧!依我看呐,这位陆大人一脸正气,不像是那种耍心眼儿的人。再说了,他至于跟你置气,还动什么杀手吗?”杨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陆大人,啧啧啧!”袁今夏不屑地撇撇嘴,“瞧瞧你这一脸巴结的样子,谄媚得不行。”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也别老是对人家抱有偏见。咱们是来破案的,又不是针对某个人。我劝你啊,还是放下对他的成见吧。”杨岳耐心地劝说道。
“谁对他有成见了?我也是在说事实。你刚刚没瞧见吗?他那哪里是去找线索?整个儿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做派,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袁今夏说着,双手做出捧着东西的样子,在空中晃了几下,才接着说道,“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
“人家有钱,花自己的金银,这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杨岳无奈地笑了笑。
“五百两黄金就为了买一架箜篌,这得够我花好几辈子了,简直就是败家,太败家了!”袁今夏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摇头撇嘴,满脸的不赞同。
杨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了行了,咱们今日算是无功而返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谁说无功了?”袁今夏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大杨,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儿很奇怪吗?”
“什么事儿奇怪?”杨岳疑惑地问道。
“那个严世蕃怎么会出现在典当行呢?”袁今夏皱着眉头,一脸的思索状。
“就像你说的呀,他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哥,去那种地方不就是吃喝玩乐嘛。”杨岳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对,”袁今夏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个严世蕃可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员,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就算平日里喜欢吃喝玩乐,也不至于如此随便地跑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典当行里来吧?”
“那……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杨岳好奇地问道。
“昨天我在这儿碰到了陆绎身边那个冷面校尉,他还对我盘问了一番呢,还好小爷我机灵,才摆脱了他。”袁今夏说道。
“夏爷,你就别老夸自己了,说正经事儿呢。”杨岳憨厚地笑着提醒道。
“我是想说,陆绎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他们肯定也查到了典当行的幕后老板是曹昆,所以他今天肯定也是来探查情况的。”袁今夏认真地分析着。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杨岳笑着调侃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人家是来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哥吗?”
“去去去,说正事儿呢。”袁今夏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怀疑这个严世蕃是冲着陆绎去的。”
“难道严世蕃跟这个案子有牵连?”杨岳惊讶地问道。
“这个嘛,咱们肯定是查不到的,毕竟咱们……”袁今夏说着,伸手在空中晃了晃,示意他们手中权力有限,“咱们权力小,根本没办法查到那么深的层面,我也就是怀疑而已。不然怎么就那么巧,陆绎刚拍下箜篌,严世蕃就出来横插一杠子,把东西抢走了呢?”
“那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俩之间有过节?”杨岳疑惑不解。
“算了,不管他们了。”袁今夏摆了摆头,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嗤笑,“之前抢我手铳的时候,那威风劲儿哪儿去了?还不是欺软怕硬?你看看他对着严世蕃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切!”
“这个你可说错了,我倒没觉得陆经历低声下气,他不过是遵循正常的礼节罢了。毕竟严世蕃的官阶比他高了不少,他按照礼节相见,这也是应该的呀。”杨岳认真地解释道。
“就算是这样,他可是出了五百两黄金,结果却抵不过人家二百两白银,说到底,他就是个畏惧权势的小人。”袁今夏依旧固执己见。
“这世上又有谁能不畏惧权势呢?但这也不见得就都是小人吧。”杨岳无奈地说道。
“大杨,你怎么老是跟我唱反调呢?”袁今夏有些恼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夏爷。我劝你一句,你真的得抛开成见,把心思都放在案子上。你不是还跟陆经历打了赌吗?这事儿你可别忘了。”杨岳语重心长地劝道。
“对呀,差点把这正事儿给忘了。”袁今夏一拍脑袋。
“你看看这几次,你能想到的,人家陆经历也想到了;你打算做的,人家陆经历也已经做了。照这样下去,我看你这赌局啊,八成是要输了。”杨岳无奈地摇摇头。
“输,输,你这嘴是花钱租来专门说丧气话的吧?”袁今夏气得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杨岳,还伸手做了个砍人的手势,“小心我收拾你。”
“哎呀,你可真是穷凶极恶了。”杨岳索性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咱们刚刚在二楼转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我分析啊,曹昆暗中经营这个典当行,一是为了敛财,二是这里方便他藏匿,三嘛,此处人来人往,不乏达官显贵,也便于他打探各种消息。”
“行啊,大杨,分析得有模有样的。”袁今夏也跟着在旁边坐下,“曹昆肯定不会轻易露面,咱们要想抓住他,还得再去一趟。不过,这次得偷偷地去。”
“你是说晚上去?”杨岳问道。
袁今夏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严世蕃的突然现身,让陆绎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他并未立刻将此事与曹昆的案子联系起来。对于严世蕃那番无礼的举动,陆绎也并未过多放在心上。出了典当行后,他便径直返回北镇抚司。
岑福见陆绎眉头紧紧锁着,不禁关切地问道:“大人,此番可有什么收获?”
陆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们果然去了。”
岑福听着陆绎答非所问,心中满是不解,忍不住追问道:“大人,您说的‘他们’?究竟是谁?”
陆绎抬起头,目光看向岑福,不紧不慢地说道:“六扇门的人。”
“原来是那两个捕快,还真是够难缠的。”岑福微微皱眉,感慨道。
“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陆绎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大人与他们碰面了?”岑福好奇地问道。
陆绎轻轻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袁今夏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禁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热闹倒是很积极。”
“大人,您说什么?”岑福没听清陆绎的嘀咕。
“无事。”陆绎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话锋一转,问道:“岑福,昨日父亲找你所为何事?”
岑福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不肯原谅指挥使大人吗?”
陆绎的脸色瞬间一冷,“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岑福见状,赶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指挥使大人吩咐卑职,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大人身边,务必保护好大人的安全。他还说,还说……”陆绎冷冷地瞪了岑福一眼。
岑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指挥使大人让卑职时刻提醒大人,凡事切不可意气用事。”
陆绎没有说话,脸色愈发铁青,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岑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言。
过了半晌,只听得陆绎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岑福担心陆绎一直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无法释怀,赶忙劝说道:“大人,您别想太多了,指挥使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我需要你保护吗?”陆绎冷冷地盯着岑福,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
“这……”岑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父亲让你来监视我的?”陆绎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
岑福连忙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不不不,绝对没有这回事,大人可千万别冤枉卑职啊。”
“哼!谅你也不敢!”陆绎冷哼一声。
岑福心中又是暗自一叹,想着:“父子俩冷战这么多年,平日里在府中几乎说不上几句话,可即便如此,却从未因这事儿耽搁过公务,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堪称一绝。可是,只要一涉及到严家的事情,两人便会立刻针锋相对。大人一直认定老夫人被刺一事与严家脱不了干系,也始终觉得是指挥使大人畏惧严家的权势。可是……”
“你在想什么?”陆绎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岑福的思绪。
岑福回过神来,赶紧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今夜我要夜探典当行,你在外面守着。”陆绎神色严肃地说道。
岑福向来关心陆绎的安危,赶忙说道:“卑职还是随大人一同去吧。”
陆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卑职是担心,曹昆既然秘密潜藏在那里,必定有所防备,说不定还预备了什么厉害的手段。万一遇到机关陷阱,卑职在您身边,或许还能帮上大人一把。”岑福一脸担忧地解释道。
“不必。”陆绎语气平淡却坚决,“你只管守在外面即可。”
岑福无奈,只好应了声:“是!”
“娘,给我留个门呀,我晚点回来。”袁今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音未落,便像一阵风似的拔腿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黑灯瞎火的,你又要去哪儿啊?”袁大娘在屋内焦急地喊道。
“查案呢,还能干啥?娘您就别问啦,也别担心,不危险的,真不危险。”最后几个字说完的时候,袁今夏早已像只灵活的兔子般窜出了院门。
袁大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丫头啊丫头,娘怎么能不担心呢?”
杨家院门外。
袁今夏不敢直接进院子,生怕被杨程万瞧见,又得挨一顿教训。于是,她蹲下身子,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三声猫叫。没过多久,一身夜行衣的杨岳出现了,看到袁今夏的打扮,不禁问道:“夏爷,你怎么没换衣服呀?”
“换衣服干啥?”袁今夏上下打量了杨岳一眼,“你也赶紧去换,我在这儿等你,动作快点儿。”
杨岳一脸不解,挠挠头问道:“为,为什么呀?”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你穿着这身夜行衣,要是被巡防的人盯上,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袁今夏急切地解释道。
“哦,”杨岳恍然大悟,“咱们穿着捕快服就不用费口舌解释了,就算遇上巡防,好歹他们也得给咱们几分薄面,是吧?”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便没了踪影。再次出现时,他急急忙忙地说道:“快跑,爹在后面追呢。”
袁今夏一听,哪还顾得上其他,撒开腿就跑。两人一口气跑出一里多地,才停下来。袁今夏转身,气喘吁吁地问杨岳:“怎么会被师父发现呢?你就不能机灵点儿?师父一直反对我和那个陆大……陆经历打赌这事儿呢。”
杨程万望着杨岳和袁今夏飞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
另一边,陆绎和岑福悄无声息地纵身跃上大树,朝院内望去。此时,典当行的后院一片漆黑,想必入夜之后,守店的人都已睡下了。
“岑福,你就在这儿守着。”陆绎低声吩咐道。
“是,大人。要是有人出来,卑职先把他拿下再说。”岑福一脸严肃地回应。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叮嘱道:“看清楚了再动手。”
“是,大……不对,大人,您看,那两个人好像是……”岑福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下方说道。
陆绎转过头向下看去,只见两个人影在夜色中晃动,已经来到了典当行后院的墙下。他凝神看了一会儿,不禁冷笑一声:“又是他们两个。”
“大人,要不要卑职去阻止他们?”岑福请示道。
“不必,有他们在反倒省事。”陆绎双手背负在身后,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紧紧盯着杨岳和袁今夏。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眉头紧皱,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了。她转身环顾四周,发现院外有几棵粗壮的大树,与院墙挨得很近,顿时眼睛一亮,喜道:“天助小爷!”
“大杨,蹲下。”袁今夏冲杨岳喊道。
“干嘛?”杨岳一脸茫然。
“让你蹲下就蹲下,别废话。”袁今夏催促道。
杨岳只好乖乖蹲下。
“哎呀,你可真笨,到这边来。”袁今夏跑到一棵树下,“快点儿。”
杨岳这才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小声说道:“你就直说……”
“嘘~”袁今夏双手按在杨岳肩膀上,一边说着“给小爷留点面子,说破干嘛?”一边用力向上一跃,借助杨岳的肩膀,成功抓住了一根树枝。她又手脚并用攀爬了几下,才在树枝上站稳身形。
陆绎和岑福在另一棵树上,将两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袁今夏站稳后,往院内瞅了瞅,急忙向杨岳比划着,压低声音说:“快,上来。”
杨岳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了树上。
“哎呀,你直接跳到墙上不就好了?”袁今夏嘴上埋怨着,脚下用力一蹬树干,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轻巧地落到了院墙上。杨岳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两人先后跃进院内。
过了好一会儿,岑福才敢轻声说道:“大人,这两人倒是谨慎。”
陆绎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两人刚才的举动,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好了,你在这儿等着。”陆绎话音刚落,人已如飞鸟般跃进院内,悄无声息地跟在杨岳和袁今夏身后。看到两人熟练地用刀撬开门锁,他暗暗嗤笑:“六扇门的人没见有什么真本事,这翻墙撬锁的能耐倒是不小。”
片刻后,两人从第一间屋子出来。袁今夏压低声音说道:“大杨,这样一间一间找下去不是办法。凡是上了锁的门,肯定不会有人住。就算曹昆藏在这儿,他总得进出吧?”
杨岳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这样,你从正房一直搜到东厢房,我去西厢房。要是两边的门都上了锁,咱们就去二楼。”袁今夏迅速安排道。
很快,两人在院子中间碰头,彼此摇了摇头,心领神会,转身一起朝楼梯奔去。
陆绎在暗中观察着,只见他纵身一跃,便已轻巧地落在了二层楼上。不等两人上来,他便发现了两间没上锁的屋子,一间在靠边的位置,一间位于中间。陆绎略作思考:“这靠边的屋子应该是值夜之人住的,那中间的屋子想必就是主人所用。”想到这儿,他走到中间那间屋子前,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门纹丝未动,应该是在里面落了栓。陆绎断定这间屋子肯定住了人,刚从袖间摸出匕首,就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赶忙一闪身,躲到了柱子后面。
袁今夏和杨岳顺着楼梯上来,先是屏气凝神,从东到西走了一遍,然后才凑到一起,比划了半天。
杨岳将刀插入门缝,轻轻一挑,门栓便落了下来。两人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陆绎躲在柱子后面,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几声极其细微的衣裳摩擦声传进他的耳朵,陆绎立刻断定这屋内不仅有人,而且被门栓落地的声音惊动,已经躲了起来。
杨岳和袁今夏走进屋内,摸索着来到床边,伸手一探,床上没人。两人又在屋内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屋内确实无人。
“夏爷,怪了,这间屋子没锁,还落了栓,怎么会没人呢?”杨岳满脸疑惑地低声说道。
“不对,肯定有人,大杨,你过来。”袁今夏一把拽住杨岳的衣角,将他拉到床边,接着把手伸进被子里停留了一会儿,“大杨,你摸摸,这被子还有温度,说明刚刚肯定有人睡在这儿。”
杨岳依言伸手一探,果然如此,不禁说道:“难不成是察觉到我们来了,所以躲起来了?”
“肯定是这样,大杨,小心有诈!”袁今夏话音刚落,两人便条件反射般背靠背站好,手中紧紧握着刀,警惕地向四周以及房梁上察看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便他不出手偷袭我们,我们也找不到他藏在哪儿。”杨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晃便点燃了。
袁今夏见状大惊,赶忙伸手按住杨岳的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大杨,你这是干什么?快灭了。”
就在这时,陆绎在门外看到屋内火光一闪,暗道不好,连忙闪身进了屋子。
“站住!”陆绎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传进袁今夏和杨岳的耳朵里,两人皆是一怔,诧异之下,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
陆绎用眼神示意两人往左边走。袁今夏斜瞟了陆绎一眼,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暗自思忖:“怎么什么都要管啊?我就偏不听你的,你又能把我怎样?”想着,她抬脚就要往右走。杨岳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袁今夏的胳膊,同时冲陆绎问道:“陆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跟我走!”陆绎惜字如金,只简短地说了三个字,便转身径直离去。
袁今夏满心不愿被陆绎牵着鼻子走,奈何胳膊被杨岳紧紧拉住,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她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用唇语骂着。杨岳不停地冲袁今夏使眼色,无奈这位姑奶奶根本不买账,他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刚走出十几步,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右侧方向传来。袁今夏和杨岳回头一看,原来是巡夜的官兵。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陆绎要把他们引向左侧。袁今夏用唇语悄声问道:“他怎么知道巡夜的官兵来了?”
杨岳无奈地耸耸肩,摇了摇头,脸上同样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又走了好长一段路,陆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回去吧。”话音刚落,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袁今夏和杨岳惊得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夏爷,别发呆了,快走。”杨岳率先回过神来,催促道。
袁今夏来不及多想,赶忙跟在杨岳身后。两人左拐右拐,终于来到袁家小院前。袁今夏看到屋内还亮着灯,眼眶不禁微微湿润,她冲杨岳小声说道:“你回去吧,我娘还在等我呢。”
此时,袁大娘趴在桌上,旁边亮着油灯,已经睡着了。袁今夏轻轻走过去,轻声唤了几声:“娘,娘,咱们去床上睡。”
袁大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袁今夏安然无恙地回来,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数落道:“你这个臭丫头,大半夜的跑出去瞎疯,还知道回来啊?”
袁今夏嘻嘻一笑,讨好地说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以后只管上床安心睡觉,给我留着门就行啦。”
“我能安心吗?我怎么能安心?”袁大娘嘴上不停地唠叨着,与此同时,眼睛却在袁今夏身上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
袁今夏心领神会,原地转了个圈,笑着说道:“娘,您看,我好好的,哪儿都没受伤,什么也不缺。”
袁大娘见状,嗔怪道:“去去去,都什么时辰了,别在这儿碍着我睡觉。”
袁今夏知道娘亲是心疼自己,看着娘亲转身回了房间,这才熄了油灯,也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夜探查典当行的情景。
那个典当行居然设有暗格,怪不得曹昆听到动静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他藏进了暗格。而且这老小子居然还敢发射暗器,倒是有些本事。只不过……袁今夏忍不住“咝”了一声,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那个陆……哼,我就偏叫他陆大混蛋,看看他那副德行。我不过就是一时害怕撞到他身上了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继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脑海中又晃动起自己扑进陆绎怀里,抓着他衣衫的情景。
另一边,陆绎回到府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袁今夏抓皱的衣衫,双眉微微蹙起,说道:“我去换件衣裳,你去书房等我。”
片刻后,陆绎来到书房,神色平静地说道:“说说吧。”
“大人,卑职一直在外面守着,并未发现有人出来,里面是什么情况?”岑福恭敬地问道。
“曹昆藏匿在典当行,他的卧室设有暗格,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陆绎简洁地说道。
“何时离开呀。”陆绎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紧紧盯着值夜人,“刚刚她看到的那双眼睛呢?还有这暗器又是怎么回事?老实说,否则的话……”说着,他手中长剑“唰”的一声出鞘,寒光闪烁。
值夜人吓得双腿如筛糠般直哆嗦,连忙跪地求饶:“大人容禀啊,小的只是负责值夜的,今夜曹大人确实在这儿留宿,这屋子也是专门为曹大人准备的,其他人根本不许进。小的猜测,刚刚这位官爷看到的那双眼睛,应该就是曹大人的,那暗器嘛,自然也应该是曹大人发射的。小的可全都说了,求大人饶过小的这一回啊。”
“应该就是曹大人?”陆绎微微皱眉,重复了一遍值夜人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那值夜人倒是颇为机灵,一下子就看出了陆绎的困惑,赶忙回应道:“大人有所不知啊,曹大人每次夜里来,小的都是凭借声音才认出他的。”
陆绎心中愈发疑惑,追问道:“凭声音?”
值夜人偷偷斜眼看了看暗格的方向,赶忙点了点头。
陆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手指微微抬起,却并未落下。一直在旁留意的岑福,听到清脆的声响停止,眼睛陡然一亮,立刻看向陆绎。
“岑福,明日你去查一查,京城之中擅长制作面具的人都有哪些。”陆绎神色凝重地吩咐道。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袁今夏与杨岳依约在老地方汇合。
杨岳经过一夜的休息,显得精神抖擞。他见袁今夏哈欠连天,不禁好奇地问道:“这,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啊?昨夜你娘骂你了?”
“没有,我娘心疼我还来不及呢。”袁今夏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傲娇的神情。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继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问道,“我说夏爷,昨夜,你怎么还……还抱上了?”
“什么抱上了?”袁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陆大人啊,你忘了?”杨岳一脸促狭地提醒道。
杨岳这话,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今夏瞬间气得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只不过是被吓着了而已,谁让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那就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他倒好,那眼神里全是嫌弃,竟然还掸了掸衣裳?啧啧啧!”袁今夏越说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那只手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小爷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你说,我叫他陆大混蛋难道有错吗?”
“没错,没错。”杨岳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有些疼了,“只是这奇耻大辱四个字,好像是有点夸张了。”
“笑什么呀?”袁今夏见状更是恼怒,伸手又要去打杨岳。杨岳急忙伸手拦住,赶忙说道:“行了,别打了。又让曹昆给跑了,你倒是说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啊?”
“我想到了,大杨,你还记得昨夜那个值夜人说的话吗?”袁今夏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杨岳微微一愣,略一回忆,缓缓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查查京城擅长制作面具的人。”袁今夏神色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杨岳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脸上满是沮丧之色,无奈地说道:“夏爷,照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京城这么大,要找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简直就跟大海捞针似的。就算咱们把腿跑断了,也不见得能有个结果。”
袁今夏同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一只脚在地面上耙来耙去,转了好几个圈,随后蹲下身子,开始抠地上的小石子。过了片刻,她眼睛突然一亮,微微挑起眉毛,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大杨,我想到办法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就行。”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呀?”杨岳满脸好奇地问道。
“说了让你别管了,走,咱们先回家。”袁今夏说完,便乐滋滋地撒腿先跑了。杨岳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但也只好先回家去了。
“哎,哎,丫头,你要去哪?不吃饭了?”袁大娘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响,一个身影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袁今夏清脆的声音传进屋内:“娘,您先吃,别管我,我带了个馒头。”袁大娘赶忙放下手中的饭菜,急忙推开门追出去,却只看到袁今夏渐行渐远的背影。袁大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暗自思忖:“这个丫头,怎么换上了一身男子的装束,这又是要去干什么?”
一路上,袁今夏一边走一边啃着手中的馒头,走路时故意左摇右晃,活脱脱一副浪荡败家子的模样。等来到潇湘阁门前,她抬起一只手,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又象征性地掸了掸衣裳,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鸨子一见有客人进来,立刻甩着手帕迎了上来。待看清来人是袁今夏,她的嘴一下子撇到了耳根子,冲着袁今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袁今夏才不在乎老鸨子是什么反应呢,大大咧咧地丢下一句:“一个时辰,红豆姐姐归我了。”说完,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红豆可是潇湘阁的头牌,当之无愧的花魁。许多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为潇湘阁带来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因此,老鸨子轻易不敢得罪红豆。至于袁今夏,作为六扇门的捕快,老鸨子只求她别在阁里闹事就谢天谢地了。
袁今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步三摇地来到红豆的房门前。她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故意粗着嗓子喊道:“红豆姐姐可在房中?小可今日特来拜访,不知能否有幸与红豆姐姐见上一面?”
此时,红豆正在房中悠然抚琴,听到叫门声,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烦躁,她冲着身边的丫鬟梅儿说道:“一听这声音就是个油嘴滑舌的,如今姚妈妈的眼光也变得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肯放进来。”
梅儿哪敢接这话茬,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袁今夏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她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远远地站定,微微低下头,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
此时,严世蕃正与陆绎互相言语试探,气氛看似平和却暗藏玄机。见“红豆”进来,严世蕃便开口说道:“红豆,听姚妈妈说你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今日着实为难你了。能否为我们弹奏一曲箜篌,聊助雅兴?”袁今夏欠了欠身,轻点了点头,款步走到箜篌前,优雅地坐定。她略作思索,玉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一曲美妙悠扬的《桃夭》便如潺潺流水般缓缓流淌而出。那灵动的音符在房间内飘荡,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氛围。
严世蕃一直留意着陆绎的神情变化,见他似是完全被“红豆”吸引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痴迷,心中暗自冷笑:“都说陆府家规森严,培养出来的子弟个个守礼自持,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想到这儿,他便懒洋洋地开口道:“这架箜篌就送与陆经历了,还有她,红豆,也一并送给你。今日陆经历只管在此尽情快活便是。”说完,他站起身,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陆绎此刻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直直地盯着“红豆”,脑海中思绪翻涌:“娘当初教我弹奏此曲时曾郑重地说过,世上会弹奏《桃夭》者,除了娘,便是娘的师父,再无第三人知晓。可……这个身处青楼的女子,怎么也会弹奏此曲?她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呢?”
袁今夏隔着面纱偷偷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见严世蕃终于离开,心中暗喜:“好,走了一个碍事的,剩下这个嘛……”她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到女人就眼睛发直。”袁今夏又打量了一下陆绎,见他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明显的物事,料想那画像应该是揣在怀中。她无奈地叹了一声,暗自思忖:“罢了,小爷今日为了办案,权且做一下牺牲吧。”
袁今夏本打算佯装近身去“勾引”陆绎,趁机从他怀中摸出画像。可她万万没想到,陆绎竟先一步朝着自己走来。“天呐,他要做什么?”袁今夏见陆绎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顿时心慌意乱,“他他他……他难道是想……不行,小爷可不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得赶紧想个办法……”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陆绎已然来到近前。袁今夏慌了神,下意识地站起身躲避,结果一个不小心踩空了阶梯,整个人向后直直摔去。
陆绎眼疾手快,一伸手稳稳地将袁今夏拦腰抱住。他刚要开口询问袁今夏是否受伤,袁今夏却已然急了,心中怒骂:“好你个登徒子,竟敢占小爷便宜?”说着,她一只手迅速伸到怀中取出迷药,用力一扬手,纸包瞬间散开,药粉飘然而出。陆绎只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心中暗叫不好,“你,你……”他强提了一口丹田气,努力睁开眼睛,横眉立目地向袁今夏看去,“你,你是……”
“嘿,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袁今夏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跟你讲,红豆姑娘已经被我迷晕了,纵然你是锦衣卫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栽在小爷手里了?”说着,她动作迅速地卸下红豆的衣裳,探手便从陆绎怀中取出画像,“小爷先走一步了,陆大人,您就在此逍遥快活吧,管够!”
另一边,岑福先是看到严世蕃带着一群人离开。他早就听闻严世蕃风流成性,是青楼的常客,所以当时并未多想。然而,又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陆绎出来,他心里开始着急起来:“大人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被那些女妓缠住了吧?天呐,这要是让指挥使知道了,可如何是好?”正焦急地想着,他突然看见袁今夏得意洋洋地从潇湘阁走出来,还快步去寻了杨岳,两人兴奋地说着什么。岑福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出来了,大人却不见身影,难道大人出了事?亦或是被她算计了?”想到这儿,岑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来不及多想,从屋顶上纵身一跃而下,径直朝着潇湘阁奔去。
老鸨子见一人急匆匆地闯进来,面生得很,赶忙上前阻拦,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哎呀公子,怎么这么急呀?是想……”岑福不等老鸨子把话说完,“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佩刀,一脸怒容地喝道:“锦衣卫办案,说,陆大人在哪里?”
“啊?”老鸨子被吓得不轻,愣愣地看了一眼岑福,又瞧见岑福手中多了一个腰牌,立时信了他的身份,结结巴巴地说道:“官爷,什么陆大人啊?”
“一个时辰前,陆大人来此,他身着蓝色文士服,面貌十分俊朗……”岑福话还没说完,老鸨子便已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忙不迭地说道:“官爷,我知道,我知道,我带您去。”老鸨子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岑福上楼,“严大人邀请您说的这位陆大人一起听红豆姑娘弹奏箜篌,就在这羞花馆。”说着,老鸨子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见半晌无人应声,刚要继续敲门,岑福已然察觉到大事不妙,猛地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倒地的陆绎。
“大人,大人……”岑福急忙上前,一把抱起陆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心中明白陆绎是中了迷药。他转身急忙对老鸨子吩咐道:“快取些清水来。”
“大人,守门的校尉告知,有个身着六扇门捕快服饰的人给大人递了张字条,之后便离开了。”岑福走进房内,向陆绎汇报。
陆绎抬起头,见岑福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手中拿着字条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不禁问道:“字条呢?”
岑福缓缓展开手掌,看着字条,却并未马上递给陆绎。
陆绎心生疑惑,目光紧紧盯着岑福,问道:“怎么回事?谁把你惹成这样了?”
“大人,卑职问过守门校尉那人的相貌特征,根据描述,来人应该是六扇门那个女捕快。”岑福皱着眉头说道。
陆绎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岑福手中的字条上,追问道:“那又怎样?”
“这个女捕快向来诡计多端,刚刚才在大人身上用了迷药,现在又来送字条,卑职担心她在这字条上做了手脚,所以……”岑福一脸担忧地解释道。
陆绎打断了岑福的话,语气笃定地说:“谅她也不敢,拿来我看。”
岑福犹豫了一下,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绎见状,无奈地说道:“若字条上有毒,在你手里都这么久了,你早就该倒下了,不是吗?”
岑福这才微微舒展双眉,将字条递给陆绎。
陆绎接过字条,说道:“关心则乱!”
岑福长舒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道:“保护好大人是卑职的职责所在!”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绎的神色,问道:“大人,字条上她说了什么?”
“约我到北镇抚司的后山小溪旁一见。”陆绎看着字条,平静地说道。
岑福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大人,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六扇门找到她,该说的话也都传达了,她又不傻,肯定能明白您的意思,可她来了却不与大人当面道歉赔礼,反而要约大人外出相见,难不成又要耍什么鬼把戏来坑害大人?”
陆绎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否定岑福的猜测。
“要不,卑职代替大人前去吧?或者干脆把她抓来!”岑福提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
“岑校尉是觉得我武功太差,连一个小小女子都惧怕不成?”陆绎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不不不,大人误会卑职了,卑职的意思是……”岑福急忙解释,神色有些慌张。
陆绎一摆手,打断了岑福的话,说道:“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斟茶!”
岑福心中一喜,试探地问道:“大人不打算去了?”
陆绎端起茶杯,悠然地喝着茶,神情自在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再去。”
另一边,袁今夏来到了北镇抚司后山。只见天空湛蓝如宝石,溪水清澈见底,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四周繁花随风舞动,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袁今夏心中不禁暗暗感慨:“北镇抚司,外界传得那般让人闻风丧胆,没想到这里竟如此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她左等右等,一刻钟过去了,却始终不见陆绎的身影。袁今夏心里渐渐有些焦急,但她也明白,陆绎或许是有事耽搁了。毕竟自己这次是来“求生机”的,无论如何都得耐住性子才行。
袁今夏随手揪了一棵小草,放在嘴里轻轻咬着,眼睛盯着缓缓流淌的溪水,自言自语道:“好吧,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爷正好趁这个时间想想该怎么应对他。”
袁今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潇湘阁的场景。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将小草从嘴里吐掉,倒吸了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道:“在潇湘阁里,他当时的举动并非是想非礼我。看他的神情……对,他盯着的不是我,而是那架箜篌。箜篌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不都长得一个样嘛。那他肯定是冲着那首曲子去的,难道他也知道《桃夭》这首曲子?”
袁今夏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她刚进入六扇门半年,师父杨程万接到了一个秘密指令,要到江南追踪一个杀人嫌犯。杨程万带着她和杨岳在江南展开了长达两个月的追踪,终于将嫌犯成功抓获并押回京城。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她偶然间救了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姓穆,当听说她是从京城来的,老人竟然流下了眼泪。
袁今夏赶忙上前安慰,过了好一会儿,穆老才止住悲伤,对她说道:“我这一生痴迷于音律,曾经收过一个女徒弟。她天赋异禀,对音律有着极高的悟性,任何曲子,她只要听上一遍,就能弹奏出来。”
袁今夏抬头望了望高悬的太阳,午时三刻已至,她心中不免泛起嘀咕:“这庙中怎么还毫无动静?难道曹昆不会来了?”而此时,藏在树上的陆绎却已将破庙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破庙内隐隐有人影晃动,显然是有人事先藏在了里面。
袁今夏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焦急,她悄悄地弓起身子,试图更仔细地探看个究竟。突然,她感觉后背微微一疼,瞬间又趴回了原处,左手连忙绕到后腰上轻轻揉着,嘴里小声嘀咕道:“什么东西砸小爷身上了?还挺疼的。”而陆绎此时手心里正紧紧攥着被他揉捏成一团的树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没过多久,破庙的院中出现了一个身影。袁今夏赶忙伸长脖子瞧去,心中暗道:“果然是曹昆那老东西,原来他早就在破庙里藏着,就等着这个时辰现身呢。”只见曹昆时不时看向京城的方向,还不停地搓着手。袁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想曹灵儿一个柔弱女子,这么远的路程,想必是耽搁了。
袁今夏弓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向破庙靠近。不一会儿,她便移到了破庙的矮墙后面。从这个角度和距离看过去,更加清晰。袁今夏不禁冷哼一声:“呵,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这张人皮面具贴在曹昆脸上,不熟悉他的人还真会以为是个美男子呢。”袁今夏又朝京城方向望了望,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抓捕李旦时见到曹灵儿的情景,心中思索着:“灵儿确实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她爹犯的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会儿抓捕曹昆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这种场面还是别让灵儿看到为好。”
想到这儿,袁今夏伸手摸向腰间的朴刀,脚下用力一撑,就要飞身窜出去。可身子刚动了一下,就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后背。袁今夏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张极为俊俏却神色冰冷的脸,她不禁脱口而出:“你?”
陆绎狠狠瞪了袁今夏一眼,手上又暗暗加了些力道。袁今夏吃痛,身子一矮便顺着墙滑了下来。袁今夏愤怒地瞪着陆绎,一连串的骂声虽未出口,但从她的口型中,陆绎自然能猜出她在表达什么意思。陆绎左侧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袁今夏气愤不已,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想骂又不敢出声。思索片刻后,她心里暗自思忖:“陆绎的打算倒也没错,如果不让曹氏父女见面,又怎么能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呢?就算抓住了曹昆,他要是死活不交待,又怎么能查出布防图的下落?”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但袁今夏心里还是对陆绎充满了怨怼,忍不住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转身继续静静地观察着曹昆的举动。
又过了一会儿,曹灵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曹昆见状,激动地迎上前去,大声说道:“灵儿,你可算来了,爹等你好久了。”
“陆绎,你不要欺人太甚!”曹昆急忙将曹灵儿护在身后,一步步往后退。
“你认得我?”陆绎缓缓抽出刀,一步步紧逼过去。
“曹昆,你逃不掉了,小爷在此!”袁今夏手持朴刀,迅速挡住了曹昆的退路。
曹昆看看前面的陆绎,又转头看看身后的袁今夏,心里明白今日恐怕在劫难逃。慌乱之中,他将曹灵儿往旁边一推,大声喊道:“灵儿快跑,别管爹!”说完,从腰间拔出长剑。
“不,爹,我不走!”曹灵儿大哭着又扑了上来。
“找死!”陆绎语气依旧冰冷,同时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袁今夏心领神会,她也正有此意,便收起朴刀,上前几步拦住曹灵儿,说道:“灵儿,别冲动!”
“袁姑娘,你饶了我爹吧?”曹灵儿向袁今夏苦苦哀求着,见袁今夏不为所动,竟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袁捕快,官爷,求求您了,饶了我爹吧。”
袁今夏赶忙一把抱住曹灵儿,说道:“灵儿,你爹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责罚,你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我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我爹做错的事,我来替他受罚,好不好?”曹灵儿泪流满面地说道。
“灵儿,你爹偷了朝廷最重要的东西,这事儿关系重大,我们必须要把东西找回来,跟你多说也没用。”袁今夏耐心解释道。
曹灵儿一听,转头冲曹昆喊道:“爹,您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快还给他们吧,我们远走高飞,就不用再怕了,爹,您就听灵儿一次吧。”
曹昆看了曹灵儿一眼,心中满是后悔,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当下他心一横,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了。想着,他挥剑朝着陆绎的面门刺去。陆绎身形纹丝不动,待曹昆剑刺到近前,他微微歪头,轻松躲过剑锋,紧接着抬脚用力一踹,将曹昆踹翻在地。陆绎手中刀轻轻一挑,曹昆脸上的人皮面具便飞到了空中,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曹昆见陆绎仅用一招就将自己制服,知道再抵抗也无济于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曹灵儿见状,挣脱开袁今夏,扑到曹昆身前,放声大哭。
陆绎冷冷地问道:“曹昆,你是现在交待,还是跟我回诏狱?”
还没等曹昆回话,袁今夏抢先说道:“哎,慢着。”
陆绎有些不解,扭头看向袁今夏
“说!”陆绎简短有力地回应。
曹昆手指着袁今夏,恶狠狠地说:“此人处处与我作对,我对她恨意极深,陆大人现在要是能把她一刀杀了,我一定对陆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你确定?”陆绎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要陆大人杀了她,我马上说出布防图的下落。”
袁今夏一听,顿时慌了,大声喝道:“曹昆,你这个奸贼,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袁今夏还想继续反驳,这时陆绎刀锋一转,已然指向袁今夏,冷冷地问道:“听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