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夜
李文秀单方面宣布,要和母亲张凤侠陷入冷战。
“哎呦~~还和我发脾气了你,男女谈恋爱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张凤侠见她一上午都没和自己说话,逗趣道:“你确定不去训练场看看巴太啊?我和你说哦,现在牧场所有适龄的漂亮姑娘都盯着训练场呢。你不去瞧,自然有人替你去瞧的。”
她听罢,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是个春心荡漾的年轻女性刚和心上人互通好感,被张凤侠这么半真半假的说一通,小心思一点都没办法静下来的。
张凤侠见她极快地将纸笔收罗到小布袋中,睁眼说瞎话道:“咋啦?去哪儿啊你?!还回来吃饭吗?”
李文秀哼了一声,决定不理看戏味儿极重的母亲。
“别这么大气性嘛!家里炖了肉,还有好不容易采到的野菜。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顺便再叫上巴太!!”张凤侠见好就收,在门边笑哈哈地招呼道。
另一边。
巴太和几个年轻马师天一亮就安顿好了赛马。晨曦刚洒下来的时候,训练场已经人声鼎沸起来。他光着健壮的膀子,调训着马队中最烈性的马。李文秀偷偷趴在山丘上,将目光中的他揉化成了文字,一点一滴地写入珍藏的桦树皮中。
她写得入迷,也写得尽兴。清冷的晨光渡上一抹铂金,像个顽皮的孩童从森林尽头欢渡到山丘上,停在专心致志书写的漂亮灵魂上。
巴太眼尖如刀,早就注意到躲在山丘上的李文秀。
他在等,等一个绝妙的时刻。
她从文字的汪洋中醒来,猛然发现竟已经临近正午。这时,上半场的训练接近尾声,她惊讶地发现,训练场外三三两两围了不少牧场女孩儿。她们或是热情洋溢地向人打招呼,又或是矜持沉静地看着训练场的一切,但毫无例外她们都是单身。
“还真被老妈说中了。”李文秀嘟囔了一句,从山丘上站了起来,在一片混乱的训练场中寻找巴太的身影。
倒不是她对心上人不够敏锐,而是换成其他人,也很难在数匹马儿奔走的训练场中一眼找到他。
她找不到巴太,不代表巴太找不到。
巴太留了一点心神在山丘上,在她起身朝草地眺望的刹那,就抓起身侧的缰绳,矫捷地跳上马背,威猛如风地朝她奔去。
“文秀——!!”他挥舞着马鞭,对周遭芳心萌动的牧场女孩儿视而不见,深邃硬朗的眼眸紧紧盯着山丘上的心上人,高亮且坚定地用哈萨克语喊道:【我的宝贝!】
他那毫不遮掩的大胆“烙印”,令训练场春动的氛围凉了一半。
李文秀听懂他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却没听懂后半段哈萨克语。但从马队一个个活灵活现的表情,和起哄般的口哨声中,不难猜出这个奔腾而来的男人一定说了什么令人难为情的话了。
一般情况下呢,李文秀肯定会羞涩地往小卖铺跑。
但眼前的男人太美好了,美好到她的心底鼓起从未有过的勇气。她就这么灵立在绿油油的山丘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还有巴太一刻未停过的爱意冲刷。
她想:那仁真是个好地方,所有的感情都能如风一样,不用藏在心底。
“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他跳下马,十分好奇躲在山丘许久的她都写了什么,其实主要目的是想要看看马队里有没有自己的潜在情敌。
曾经纯真的青年,已经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写!!”李文秀抱着桦树纸不给他看。有一部分桦树纸是她以前写的,那些暗藏在文字中的青涩爱意,就是现在的她看了也得脸红一下。若让巴太看了,他肯定得翘鼻子的。于是轻声推拒道:“我想把这几年写的散篇变成短篇集,等我整理好了再给你看。”
“好啊!”他牵起她的手,爽朗道:“短篇里会有我吗?”
她无声点头。
巴太听罢,开心的像个孩子,白贝般洁亮的牙齿都要裂到耳朵上了。
中午,两人在小卖铺吃了顿饭。
回训练场的路上,巴太说了许多计划,每一段计划没有提及她,却处处都有她。
接下来的大半天,训练场依旧热闹如火。
午时说的整理短篇集的事情并不是一时兴起,一下午她待在巴太为她搭建的秘密基地中,着手整理和修整过往的散文,时光就这么悄悄流过。
巴太发现李文秀下午没有来训练场,已完成训练就不着家地先往小卖铺跑。
“婶子好,文秀在家吗?”他询问和奶奶抢土豆的张凤侠道。
“别吃啦,吃多了又会肚子不舒服的。”她快速将土豆藏到高处,回头道:“文秀不在家,兴许是在哪个草蹲里睡觉呢。”
巴太想了想,心里已然有了方向,摆手道:“我知道了,再见婶子!再见奶奶!”
他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慢渡在草地上。
没一会儿,就来到灌木丛中的帐篷前。
巴太先看到一双光溜溜的漂亮脚丫从帐篷中伸了出来,搭在绿葱葱的草地上,又没了动静。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将外衣盖在那双惹人注目的小脚丫上。
他猫着身子,轻巧地钻进帐篷中,果不其然她又舒舒服服地睡得极深,身边还散落了一堆草稿纸与桦树皮。有三四张泛了黄的桦树皮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几张桦树皮被压在她的手下,其中有一段话写着:我出于年轻,爱上了他,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嘴边反复品味着这段话。
过了许久,许久。
李文秀被脚底稀稀疏疏的瘙痒感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草地与天空连成灰蒙蒙一片,还有正帮自己穿鞋的巴太。
“以后不许光着脚在草地上乱走了。”他系好鞋带,冷不丁道。
“为什么?”她道。
“因为你的脚很漂亮,只有我能看。”巴太蹲在跟前,目光炯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