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元莫突然正色,“我辞官了,没钱没权,就剩个凶宅和一身伤……”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要不要?”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和当年寒潭边一模一样。
苏璃抽出手,在他骤然黯淡的目光中——
拔下自己发间银簪,狠狠扎进他腰间玉带!
“聘礼我收了。”她仰头吻他惊愕的唇,“元大人,余生多指教。”
海棠花落满肩头时,元莫摸到腰间断成两截的玉带,突然大笑:“苏璃!”他扣住她后腰咬牙切齿,“这是御赐的!”
“不作数。”
第十九章 大婚
(上)
苏璃穿着嫁衣坐在铜镜前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镜中的女子云鬓高绾,金丝鸾凤嫁衣层层叠叠铺了满榻,衬得肤如新雪。发间一支白玉簪——正是元莫在崖底寒夜给她戴上的那支,如今被匠人重新镶过,缠枝莲蕊里的红宝石映着烛火,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姑娘别动。”喜娘正往她眉心贴花钿,“这金凤朝阳的样式,可是元大人亲自画的。”
苏璃一怔。
她想象不出那个总爱叼着草茎、满身是伤的元莫,伏在案前描画花钿的模样。
窗外突然传来喧闹声。
“拦门!快拦门!”
康云海的大嗓门混着王昆吾的憨笑,接着是尉迟华清朗的吟诗声。苏璃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却只捕捉到元莫一声嚣张的——“让开!”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璃下意识攥紧袖角,却听见喜娘们此起彼伏的惊叫:“不合礼数!新娘子盖头还没——”
“老子娶媳妇,要什么礼数?”
熟悉的气息裹着酒香逼近,苏璃眼前突然一亮——盖头竟被元莫直接用刀尖挑开了。
他穿着大红喜袍,金线绣的麒麟张牙舞爪,衬得眉目如墨。只是那袍子穿得歪歪扭扭,玉带还系反了,活像个抢亲的山大王。
“你……”苏璃刚要开口,唇上突然一甜。
元莫往她嘴里塞了颗桂花糖:“饿了吧?”他指尖还沾着东街酒楼的油渍,“刚去给你买的。”
满屋喜娘目瞪口呆。
拜堂时出了乱子。
元莫牵着红绸带苏璃转身,突然发现堂上坐着两对高堂——左边是苏家刚迎回的老夫人,右边竟是乔装而来的新帝与皇后。
“跪啊!”康云海在后面踹元莫膝盖。
元莫一个踉跄,顺手把苏璃也拽倒了。两人竟阴差阳错先朝苏老夫人磕了个头,惹得老太太泪如雨下:“好孩子……快起来……”
“起什么起!”元莫嚷嚷,“还有三个头呢!”
新帝忍笑忍得肩头发颤。
轮到交杯酒时,元莫盯着那对金盏皱眉:“太小。”他转身从案上拎来两个海碗,哗啦啦倒满烈酒,“换这个。”
苏璃瞪他。
元莫凑到她耳边:“放心,喝醉了我抱你回去。”
交腕饮尽的刹那,苏璃听见他极轻地说:“你穿嫁衣……真好看。”
酒液泼洒在两人紧扣的指间,像融化的金。
红烛高烧的新房里,元莫拆自己玉带拆得满头大汗。
“什么破玩意儿!”他暴躁地扯着死结,“早知道……”
苏璃看不过去,拔下簪子轻轻一挑。
玉带应声而落,露出他腰间那枚缠着青丝的铜钱——如今穿上了红绳,妥帖地挂在鸳鸯戏水的荷包旁。
“苏璃。”元莫突然正色,“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他从枕下抽出卷泛黄的纸。
——是当年父亲“通敌案”的真卷宗,角落盖着休铎的私印,却被血污遮去大半。
“其实在四方馆初见那日……”元莫抚平卷宗褶皱,“我就知道你是苏明远的女儿。”
苏璃怔住。
“我找了你三年。”他指尖描摹她眉梢,“就想告诉你……”
窗外突然炸开漫天烟火。
元莫在璀璨的光影里吻住她,余音融在唇齿间:
“你父亲,是个英雄。”
红罗帐外,那支白玉簪上的红宝石映着烛光,像一滴终于圆满的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