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莫14

月光下正将什么缠进一枚铜钱。听见脚步声，他迅速将东西塞进怀里，却还是漏出一缕青丝。

　　“偷人头发。”苏璃抱臂而立，“四方馆教这个？”

　　元莫不答，反手抛来那枚铜钱：“接着。”

　　铜钱入手沉甸甸的，内孔缠着红线，隐约透出墨香。苏璃蹙眉：“这是……”

　　“焉耆习俗。”元莫伸了个懒腰，“把心上人的头发缠进铜钱，能保平安。”

　　他起身走近，突然抬手摘掉她发间一片落叶：“骗你的。其实是我们大雍的规矩——”

　　夜风拂过，井水泛起涟漪。

　　“青丝缠币，生死不离。”

　　*

　　焉耆王庭的夜宴，金杯盛着血色葡萄酒。

　　苏璃跪坐在元莫身侧，宽大的焉耆侍女袍袖中藏着三根银针。她低眉顺目地斟酒，却在龙突麒举杯时，看清了他拇指上的狼头戒指——与父亲案卷上的印鉴一模一样。

　　“这位译官瞧着面生。”龙突麒突然开口，鹰隼般的目光钉在苏璃脸上，“抬起头来。”

　　酒液在杯中轻晃，映出元莫骤然绷紧的下颌。

　　苏璃缓缓抬头。

　　“江南人？”龙突麒眯眼，“听说二十年前，苏明远的女儿流落民间……”

　　殿内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元莫的酒杯重重砸在案上。

　　“王上。”他轻笑，手却按上了腰间佩刀，“您莫不是醉了？我的译官姓陈，祖籍岭南。”

　　龙突麒突然拍手。

　　帷幕后走出个佝偻老者——正是当年指认苏明远的焉耆御医。老人浑浊的眼珠盯着苏璃：“错不了，苏家女子耳后有红痣，老朽亲眼见过她幼时……”

　　苏璃浑身血液凝固。

　　元莫的刀已出鞘三寸。

　　“既如此。”龙突麒抚掌大笑，“请苏姑娘留在焉耆做客，也好查清当年——”

　　寒光乍现！

　　元莫的刀横在苏璃颈前，却不是对着她——刀尖直指龙突麒咽喉：“动她者，视同宣战大雍！”

　　满殿哗然，侍卫刀剑齐出。

　　阿术突然冲出来拽住元莫的袖子：“元大哥！你疯了？为了个罪臣之女……”

　　“滚。”元莫一脚踹翻案几，酒浆泼了龙突麒满脸，“三年前北境毒杀案，你们焉耆欠的血债——”他一把将苏璃扯到身后，“今日该还了！”

　　——

　　逃亡比预想的惨烈。

　　王庭追兵的火把像索命的鬼火，缀在身后三里不散。元莫肩头中箭，却仍死死攥着苏璃的手腕，在悬崖边且战且退。

　　“抱紧我。”他突然转身搂住苏璃的腰，“信我吗？”

　　苏璃还未答，崖边岩石突然崩塌！

　　天旋地转间，她只记得元莫将她整个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岩壁。

　　——

　　再醒来时，月光正照在元莫惨白的脸上。

　　他半身浸在冰凉的溪水里，胸前插着半截断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苏璃颤抖着摸出救命药丸，却怎么也掰不开他咬紧的牙关。

　　“元莫……”她拍他的脸，掌心沾满血，“咽下去！”

　　毫无反应。

　　苏璃盯着他青白的唇，突然仰头含住药丸，俯身贴上他的唇。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化开，她舌尖抵开他齿关，将药硬顶进去。元莫喉结无意识地滚动，药汁顺着两人交缠的呼吸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