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里,苏寡妇不止一次劝过苏小竹,让她不要再抛头露面,毕竟都要嫁人了。
可是当苏小竹默默拿出几两白银摆在苏寡妇面前时,苏寡妇只是不说话,沉默地收下那些银子。
几两银子对于现在的苏小竹来说,显然是不够看的。可是对于现在的苏家来说,却是一笔丰厚的添补。
苏小竹是装穷,但是苏家是真穷。
虽说苏小竹从来没有短过苏寡妇的衣食供给,但是苏寡妇还是不舍得吃好的,还是会在别人家吃饭时,偷偷藏一些热窝头回来递给苏小竹,即使烫得心口通红。
苏寡妇收下那几两银子之后,颤巍巍拄着拐杖往房间外走去。
苏寡妇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对苏小竹说道:“儿啊……真的不要再去了,是娘没用,让你一个小女子抛头露面……但是娘也给你找了一个好人家,不要惦记娘,去方县令家享福去吧……”
说罢,苏寡妇兀自离开了。
苏小竹沉默地站在原地,盯着泥泞的地面发呆了许久许久。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惹得人烦躁极了。
她记得她刚刚满十二岁的时候,村东头那个鳏夫就提着一些鱼肉来她家,要娶苏小竹。
那些鱼肉可是当时还未成为万钧先生的苏小竹几年没吃到的东西了。年迈的苏寡妇何尝不是!但是苏寡妇只是摆摆手,说她养着小竹作男孩养的,将来养老的,叫那鳏夫不要断她老来的活计。
她也知道她十四岁在苞谷地里被老赖头揿在地上,想要强暴她的时候,是苏寡妇跛着脚提着锄头将那老赖头赶走。从这以后,不管小竹去哪里,苏寡妇都要仔仔细细盘问。
但是她也知道父亲大人临死前派心腹送她出城是为了什么。她还记得阿娘临走前抱住她哭泣,一滴滴泪珠打在她的肩膀上,含糊地说着:“我的筠儿还那么小,还那么小……
这些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夜。
让她怎么放下!怎么放下!!
她那个时候只是小不是傻。什么一代奸臣,什么一代叛贼,都是太子给的由头罢了。
太子……不,当今陛下。疑心极其重,为了巩固那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就这般污蔑它的父亲。
苏小竹藏在袖子下的手猛然攥紧。
她的爹爹,阿娘,她的天才哥哥,她的叔父,她那尚牙牙学语的堂妹,还有最最疼爱她的祖母……宋家全家上下一百单五口人,除了她,无一生还。
良久,似乎雨也不下了,风也不刮了。
苏小竹叹叹气,回到房间,暗暗琢磨着。
看来得先要安排一个居府,不然长公主那边会起疑的。
苏小竹翻开一卷心经,里面赫然藏着一幅幅的地图,甚至是北梁的势力分布图。
她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南城的地图,苏家村就在南城南方的一个小小角落里,还有这边这位姓方的县令,要知道,京城里那位相爷,可也是姓方的,谁知道有没有关联。绕远一点吧,万一人家长公主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了呢?
慢慢地,小竹的目光停留在南城东方一座山上,名曰“鹤山”
“扣扣。”
苏小竹的房间的门被敲响,苏小竹跟做贼一样眼疾手快讲一切都恢复原状,只是心底里
一直默念着“鹤山”的名号。
她跑过去将门开开,是苏寡妇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