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功夫,宫女便引着沈玉容进来。
沈玉容人如其名,生得芝兰玉树、丰神俊朗。他肤白欺雪,穿着一袭素衣,便如同九天谪仙踏月而来,冷峻而孤傲。
只是,大概是一夜未眠的缘故,他眼底乌青,眼珠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如蜘蛛结网,看着少了些仙气、多了些戾气。
盛宁歪在软榻上,拈了一把团扇,故作娇羞地掩唇:
“沈郎。”
她开口唤道,声调迂回、婉转,挠得人心尖痒丝丝的。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沈玉容的步态十分僵硬。他在下首站定,也不曾抬头,只直勾勾地平视着前方,一副视死如归地模样:
“事情……办妥了。”
盛宁把玩着手中的团扇。
蜀锦的扇面极尽奢华,上头的蜀绣更是精美绝伦、有价无市。
闻言,她漫不经心的抬眸,眉眼上扬显得慵懒而妖娆:
“哦?什么事情?”
“芳菲……已经死了。”
沈玉容语气沉重。
“啊?”
盛宁倒抽一口凉气。她抬手,再度用团扇掩唇,只露出一双惊诧的眼眸。
“死了?”
“怎么死的?”
她一双美丽的杏眼瞪得活像铜铃。
“我将她……活埋了。”
沈玉容答。他牙关紧咬,看着悲痛又不甘。
薛芳菲,沈玉容的妻子。
盛宁自然知道她的死因。
前世就是这样的开局。
长公主婉宁相中了沈玉容这个出身寒门的新科状元,奈何沈玉容已有家室。于是他便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而后将逼死原配的罪名推给嚣张跋扈的婉宁。
起码,盛宁可没有授意他杀人。
“什么?”
是以,她佯装震惊地起身,无声地走上前,绕着沈玉容上下大量一圈:
“沈郎!”
她义正词严,
“你怎么如此丧、心、病、狂?”
沈玉容一怔,随即满面怒容:
“殿下这是何意?”
“殿下逼死了芳菲,难道还不够吗?”
“跪下!”
盛宁忽地一声高喝,连平日里伺候她的宫女都冷不防一哆嗦。
“殿下?”
沈玉容一时不知所措,故作镇定地与她对视。
“跪下。”
盛宁勾唇微笑,哄劝似的威胁道。
见势,沈玉容只好直挺挺地跪下。他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宁死不屈似的。
“沈郎啊沈郎,你叫本宫说你什么好?”
“本宫一介深宫妇人,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怎么敢逼死人呢?”
“莫非沈郎是误会什么了?”
她蹲下来,将小巧的下颌枕在他的肩膀上。
“殿下……是怕了吗?”
“权势滔天如长公主殿下也知道害怕?”
沈玉容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憎恨与杀意替代了青年状元的凌云壮志,将他由九天拉入地狱。
“沈郎!你真是好笑。”
闻言,盛宁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此人分明为了攀龙附凤蓄意杀人,到了他的嘴里却黑白颠倒成了婉宁以权压人。
真是好笑。
“本宫寡居多年,不过仗着太后与陛下的一点怜惜苟活于世罢了,怎么到了沈郎这里便是权势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