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宫门驶出时,京都的夜已经深了。长街两侧的灯笼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内,陈乐安将刘彦安置在软垫上,自己坐在他身侧。马车一晃动,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她倾过来,滚烫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处。
“热……”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手指攥住自己的领口,用力扯了两下。玄色锦袍的领口被他扯得松散,露出里面中衣的领缘和一小截锁骨,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刘彦,别扯。”陈乐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领口拉开,“再忍忍,马上就回府了。”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平日里冷厉沉静的凤眸此刻水光潋滟,瞳孔微微涣散,像被雾气蒙住的刀刃。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有些恍惚。
“乐安。”他又唤她,声音低得像叹息。
然后他松开了自己的领口,转而抬手,指尖颤了颤,轻轻落在她的唇角。
陈乐安愣了一下。
他的指腹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力道轻得像怕弄碎什么。他似乎在辨认什么,指腹沿着她的唇线缓缓描摹了一遍,动作又慢又认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唯一熟悉的轮廓。
“刘彦。”陈乐安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固定住,声音放得很柔,“是我。你先松手,我们回府再说。”
他没松手。
他反而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灼热地落在她唇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忍不住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乐安深吸一口气。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在马车上,外面有车夫,有侍卫,长安城的街道两旁还有巡夜的武侯。但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烫得吓人。
“看着我。”她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过他颧骨下方的皮肤,“刘彦,看着我。”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
“再忍一下。”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很稳,“马上就到府里了。你听我说,深呼吸,别——”
她的话没能说完。
刘彦偏过头,吻住了她。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克制的吻。他的嘴唇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后骤然决堤的力道,几乎是撞上来的。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将她整个人抵在车厢壁上。
陈乐安的后背撞上软垫包裹的车壁,闷响了一声。她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收紧,将那件玄色锦袍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吻得急切而笨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时,陈乐安尝到了一丝酒味,还有他唇上被自己咬破的血腥气。
马车又颠了一下。
陈乐安被这一颠拉回了几分清醒。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唇,喘息着说:“刘彦……等一下,还在街上……”
他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嘴唇落在她的下颌上,又沿着下颌线滑向耳后。他埋在她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敏感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好热。”他含糊不清地说,又开始扯自己的衣领。这一回力道大得直接把领口的盘扣扯崩了一颗,铜扣子滚落在车厢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扯衣服!”陈乐安又急又气,伸手去拢他的领口,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陈乐安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掌心。
“乐安。”他只反反复复唤她的名字,像是只有这两个字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陈乐安叹了口气。
她不再挣扎,而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她的手指穿过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将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在呢。”她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软,“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刘彦将脸埋在她颈间,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什么,但他只是抱着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陈乐安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掀开车帘一角,朝外面低声道:“岩松,再快些。”
“是!”岩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紧接着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马车骤然加速。
车轮碾过长安街的青石板,朝着骠骑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刘彦的嘴唇又寻了过来。这一回吻在她唇角,然后是脸颊,然后是眉心。他的吻毫无章法,凌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落花,落在哪儿算哪儿。
陈乐安闭上眼睛,仰起头,由着他。
她的手指收紧,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马车外的长街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冷月悬在飞檐之上,清辉无声地洒落下来,照着这辆疾驰的马车,照着车厢里交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