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越来越先进了,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
一束刺眼的白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出生了。当然,这并不是我的记忆。我出生是在广东佛山,我爸,一个农村人。听我爸说,他小的时候,家里穷,连九十二快的学费都交不起,只能辍学打工了,那个时候只认为我爸在吹牛,就他那样子怎么说都不像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嘛。我爸有三兄弟,他是老大,自然也是辍学最早的一个了,当时在农村,闹干旱,田里一年来颗粒无收,粮食都没有了,家里唯一的食物就是土豆,烤土豆水煮土豆是家常便饭了,他那个时候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就是豆腐了,不是花里胡哨的,就是简单的辣椒沾豆腐,对于我们看来,简直是黑暗料理呀,可这是他在当时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至今他都爱吃。他也没吃过米饭这种东西,真的,毫不夸张的说,能吃的就是土豆,辣椒和各种野菜。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交不上学费就只能出去打工了,年满十五岁。怎么出来的呢?有人和他说,“外地打工包吃的,放心饿不着的”“吃啥?”“米饭”。就以为米饭,他就出来打工了。最开始的是背水泥,十五岁的小男孩背着一百多斤的水泥,不为钱,就是为了能吃一碗他以前没吃过的米饭,仅此而已。每天都是累的要死,老板一个不高兴就对他破口大骂,他也不敢怠慢了,怕丢了工作。哭过,想放弃过,甚至想过短见,可两个弟弟还在家里面呢,他们也没吃过米饭呀,于是便是一遍又一遍的背着水泥往未建成的工地里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爷爷呢?无所事事呗,成天游手好闲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酗酒抽烟成瘾,有时候也会带点吃的回家,但不多。
我爸攒了点积蓄便回了趟家,把两个弟弟安顿好了便又出去打工了。
后来他做什么工作他便没对我提起过,我也没问了。只是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在广东,一个出租屋,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在加一条小狗,组成了一个不算完美的家。小狗一个是妈妈要收养的,我爸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法,我倒是很喜欢小狗,有热乎的粑粑都背着他们叫它来吃,毕竟当时小,不懂事,只知道它爱吃这玩意,也不明白爸妈他们为什么不让它吃,后来懂了呗。我小时候耳朵上有个小豆豆,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肉球,俗称小耳朵,又边的耳朵背后脑壳上还有一个鼓包,以为每个人都有,所以就很奇怪爸爸为什么天天抱着我的脑壳研究这个包,直到现在都还有,只是没那么突出了。后来才知道,我出生已经是个奇迹了,还在肚子里的时候,爸妈因为穷,所以没有太多营养的东西吃,自然我也不会太好,刚出生就是当时最轻的一个,接着就是感冒发烧啥的,我爸那是才二十岁,社会经验也不少了,但带娃经验不多呀,我妈也是,两个人就这么磕磕碰碰的把我拉扯到上学的年纪。接着我妹妹也出生了,有我第一次了,我妹显然被照顾的精细了点。
有一段脑海深处的片段,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那个时候我们住在小区里,出了小区就是平坦的草地,上面横平竖直的马路,这种马路不是拿来开车的,是散步的。有天晚上妈妈带着我们散步的时候,突然就说“啊,有人裸奔!?”当时我一手牵着妈妈,一手在边走边拽这路边的灌木丛,随口问了“妈妈,什么是裸奔啊?”没抬头。“就是不穿衣服就在大街上乱跑的人”这段话很让我好奇,什么人会不穿衣服呢?然后便抬头到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人,“哪呢哪呢?”“人家骑摩托车的,一下就开走了。”这也成为了我小时候心中的一个遗憾,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单纯的想看看那个人张什么样,后来才知道这叫流氓……
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领我出家门,记得那是最远的一次,反正只记得路上好多东西都很陌生,不像是在家的周围,也可能根本就不远,只是我那未开发的脑子根本就记不了那么多画面而已。一到幼儿园便看见好多玩具,木马,跳跳球,滑滑梯,还以为爸爸是带我来这消遣玩耍来了,直到看见爸爸和一个女老师说了什么便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才意识到什么,便开始向他跑去,被老师一把抱了起来,我开始哭,爸爸便又回来安慰我,说了什么听不懂,只是感觉他又回来了。但最终还是要上学的,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在课堂上不哭不闹的,也许是手里的玩具,也行是看见别的小朋友没哭吧,我就这么没任何准备的上了学,上学的时候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啥,后来才知道是发育迟缓了点。
但是上课了我也有时候不老实,也不能怪我,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上厕所要请假,所以有时候上着上着就看见我一个人嗖一下跑出去了,然后就是不分方向的乱跑,直到误打误撞的看见了厕所才冲进去了,可是回去又是个问题,根本就不认得路啊。所以有时候上个厕所一节课也是常有的事,后来有老师就告诉我说上厕所要请假,我才改了这毛病,但是要有老师带我去才可以,不然还是认不了路。
之后熟悉了,请假能自己去了,结过又闹出事了。那节课正常请假上厕所,来了泡大的,就急急忙忙的跑去,身子还没站稳就开始脱裤子往下蹲,一个没注意就栽坑里了,厕所都是瓷砖,蹲位也是一条长水沟,我脑壳就狠狠地磕在坑位的棱角处,当时只感觉手扒到了黏黏糊糊的东西,不用说都知道是什么,脑子嗡嗡的,就想爬起来,没注意额头已经开始冒血了,只感觉额头上的水怎么也抹不干净,糊在眼皮上,又是要擦血又是要甩出手上的东西,还要爬起来,忙了半天才爬出来,然后就想睡觉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个人,应该是保洁阿姨,看了我一眼便大叫的出去了,心里还想着手上的东西洗洗就完事了,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醒来已经在手术台上了,俩人就这么看着我,说疼吗,我咕噜咕噜模糊不清的说这是干什么?没人搭理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只感觉额头上有东西,好难受,伸手就去扯,我爸急忙说扯不得扯不得,照镜子才看见是块厚实的纱布。等好的差不多了,拆了纱布才看见黑乎乎的一团线在额头上。逛超市的时候还找了块镜子仔细研究了起来,一根黑线在那一小块皮肤见穿来穿去,伤口处还有一些紫药水,痒,实在是痒呀,于是便伸手去轻轻的扯线头,痛,又痒又疼,但是还是想扯,还好这是我爸跑过来把我手拍掉,叽里咕噜的骂我。现在这个疤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那个时候有一部能触屏的手机老稀奇了,手机里还有一根小小的棍子,点手机用的。发现这东西不得让我好好研究一番?于是便天天喊着要我爸的手机玩,我爸就会放一部动画短篇给我看,功夫熊猫,但只是一个短片,我就在那里循环看一直看,甚至没想过这是糊弄我的。
后来家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好了,平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了,可能是小孩子天生的直觉吧,就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差了。最后一次是在家里面玩的好好的,我爸突然回来就开始大吵大闹的,我爸让我出去玩,我便到走廊上玩,只听见屋子里唧唧哇哇的吵着什么,我心里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手里的玩具也不玩了,站起来往窗台外面看,心想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因为我成天哭哭唧唧的才这样的,心里也产生了自责,那天晚上过了,醒来就找不到妈妈了,我这次没有哭,知道妈妈走了,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很可能是因为我,所以我从那以后也很少再哭再闹了,那天爸爸也把我抱在面前,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一个字也没听懂,就算听懂了也忘了。我试图找过妈妈,认为她只是走丢了,就像我那时候找厕所一样,找了几天,也期盼了几天后,慢慢的也渐渐淡忘了,心里只是根自己说她会回来的,爸爸会去找她的……
我们搬家了,搬到了一个平房小院的出租屋里面,我幺爸,也就是我爸爸最小的一个弟弟他住隔壁。他喜欢抓鸟,喜欢打鸟,也喜欢研究弹弓,他还做了张网,专门捕鸟的,就往院子里一横,鸟的眼神不好,看不见那细细的网兜,一个不注意便会被网兜住,这个时候我的作用就来了,便是叫唤着找幺爸去了,他来就是收鸟,但是鸟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养着还是吃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鸟叫他过来就好。有一次有只鸟被缠在了最下面,我刚好能够得着,便想自己抓一只,把它拿手里仔细看了看,就看见那恐惧害怕又有点祈求的眼神,我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想把它交给幺爸,可又想起那种眼神,犹豫了片刻便将它放走了,此后也常常放生一些鸟,只要是我够的着的。我那个时候有鸡胸,就是胸部有点畸形,别人的是平平的,而我的胸有点尖尖的,我爸说趴着睡就能慢慢好了,我哪知道啥事鸡胸啊,反正听他的话就好,后来还真让我睡平了,直到现在我都是喜欢趴着睡,从小就带着的习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