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闻风!”
“时淮!!!”
一声怒吼惹的周边鸟雀四处逃散,薛闻风看见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时淮的手紧紧环着一个逐渐往下滑的身躯,整个身体都在小幅度的颤抖。那双永远沉寂的双眼忽明忽暗,掩盖在厚重的刘海下,看不真切。薛闻风走近一步去看,才发现他是在流泪。
他死死咬着唇瓣,胸腔剧烈起伏着,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他,问道:“投资人,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救我?”
视野中少年的面容逐渐被扭曲、模糊。如同烂泥一般,缓缓溶解掉,落在地上消失不在。可那不甘的怒吼却环绕在耳边。
头顶的日光赤裸裸地照在薛闻风身上,他的世界又陷入一片渗人的寂静中。
薛闻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怪物的嘶叫声如同隔了一层罩子一样模糊不清,耳边好像听到谁在惊恐地叫嚷。
自己这时候应该是附身在白柳身上的才对。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突然又出现的儿童。
发丝往下滴着水,被打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着瘦弱的身躯,一根项链在胸膛处泛着银光。那人抬起头,薛闻风看见他苍白的脖颈上缠绵了绷带,那张薄唇微微张了张,最后闭上。
下一秒,刀光闪过,薛闻风感受到自己下颚有些温热,他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擦去,看着这个瞪大着眼睛望着他的可怜小孩:“时淮,你是自愿死亡的。”
时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歪了一下头眨眨眼。但下一秒,一股浓郁的,令他反感的香味涌了上来。
白柳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睁开双眼,将香水收起来后,又把人拉了起来。
恢复神智的薛闻风看着面前的刘佳仪样貌的白柳,张了张嘴巴,又悻悻然闭上嘴,扭过头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刘集看看他,又看看刘佳仪。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刚刘佳仪救了自己。
不愧是小女巫啊。他在心里感慨到。
而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成功让白柳成为了全场唯三提供干叶玫瑰重量超300kg的员工。很快称重就完毕了, 在厂工低头核对数据的时候, 刘集拉着白柳,默默地站了出来,远离了那些仇恨地注视着他们的加工员。
而唐二打周围则是形成了一个真空包围圈, 他周围的加工员们都恨得牙痒痒地看着比他们高一个头多的唐二打,但偏偏又不敢上前这个浑身杀气,一看就不好惹得新来加工员起冲突, 反而后退两步才敢恶狠狠地瞪唐二打。
薛闻风站在身后。刘集被刘佳仪救了,自然不会暴露身后还有一个附身状态的他。
所以。
薛闻风非常肆无忌惮地站在白柳的身后去打量这个肱二头肌能比得上他两条腿还要大上一圈的男人,他默默走到他旁边,抬起头看了看,目光很有目的性地停在了他的头顶。
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目测比他高了一整个头。
异端管理局的人,果然都恐怖如斯。
被员工带走的唐二打回头看了一眼刘佳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给他一种很熟悉,令他非常不悦的感觉。
而白柳被厂工带领着穿过幽深的走廊,两边是他们昨晚睡过的大通铺的房间,门都是闭合的,一丝光都透不到这个走廊里,奇怪的是,这个只有两个行走的走廊,却不断地传来一些诡异的,许许多多的匆忙脚步声响起,两边的门嘎吱作响,门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的脚一样。
薛闻风飘到了跟厂工一样的位置,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脚步也加快了。
白柳和他倒是不慌,毕竟都知道这些声响来自于哪里。
他们并不着急,更准确地说,是白柳不着急,薛闻风保持一副任他处置的样子。
白柳在打探如何迅速成为厂长的办法,作为引领他的厂工,一边回复,一边又适度隐瞒了一些事情。
最终,以厂工一句那台仪器在挑选使用它的人结束。
光明正大偷听地薛闻风听到这里,左眼皮没有任何预兆地跳了一下。
他跟随二人穿过好几个房间,停在一个四方延时密闭的,金属烧铸造的房间。到这个时候,白柳的眼神第一次变了,他抬起头从上而下的扫了一遍这个房间的门。这是一个跟异端管理局关押异端001的那个房间的门几乎一模一样,甚至门中上方的那个被强行焊接的小窗口时一样的。
但在门打开,薛闻风站在旁边看清楚里面的构造之后,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胸腔处的心脏莫名加速跳动,贴在胸膛的那枚项链毫无预兆地开始变烫,如果白柳能看见此时的薛闻风是什么模样,那一定能看见那双金色瞳仁里的瞳孔变成了尖锐的,似野兽般的菱形。
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簇拥到中央的管道绕过房间顶部的一些木质,缩小房梁般的支撑结构,缠绕着向下坠落至房间的中心。房间的中心立着一个巨大的,他见过一次的玻璃制作。
那是他被迫附身白柳时见到那位塞壬王的时候,这个模样的柜子,用来承载他的身躯,而此刻,里面装载的,是一颗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心脏。
薛闻风看着那颗心脏不断跳动,眼前却不断闪回着一些模糊的场景。被刺眼的阳光模糊的两个身影,瘦削苍白的下巴,带着隐隐的笑意,一同看着他。白色的发丝在水面上浮起,缠满绷带的身躯,和落在手背上的泪。
“时淮,你耳朵红了。”
“你在害羞吗?”
时淮。
又是时淮。
...
所有人都在叫他时淮,梦中的白柳是,女人是,甚至是一面之缘都没有的唐二打也是。
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不应该是薛闻风吗?
即使时淮就是他的名字,然后呢?所以呢?
他现在的名字不应该是薛闻风吗?
如果以前的白柳也叫自己时淮的话,那现在的白柳叫自己薛闻风的时候,又是在叫谁呢?
薛闻风恍惚了一瞬。
他抬起手,手掌虚虚地搭在容器上,看着那颗心脏不断地跳动,看着白柳倒入香水,看着一切开始乱套。
像是陷入某种幻境了一般,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捧着一颗鲜红的心脏,脚下是不断蜿蜒的血液,他抬起头,上方的神像似是悲悯地望着他。
他听到了神开口。
“时淮。”
“再度犯下原罪者。”
“永世不得越过,命运的第二十二条河流。”
——
塔柳:时淮你害羞了吗
时淮:(被气的红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