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柯呼吸急促,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孱弱无比的薛闻风,他比任何时期的薛闻风都要脆弱,好像谁来用点力就要碎掉了一样。
况且他从未见薛闻风流过泪,哪怕是那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都没见过。这副模样的薛闻风太罕见了,不知为何,木柯心底腾升出一股旖旎的思想。
是啊,这副模样,是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只有自己能救他。
“木柯。”顶着薛闻风皮囊的红桃夹杂着哭腔开口了,“求求你了。”
“不要离开我。”
木柯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下降,四周在左右摇晃,他踉跄着后退了两部,竭力地摇晃脑袋,想要从这场美梦里清醒过来,但却像是鬼压床一般,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只能像个傀儡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红桃走去,呆滞地提起手就要去握住他的手。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的小电视已经达到十万积分,正式解禁!】
【现重新将玩家白柳的小电视投放至(多人游戏专区)】
已经快把手放到红桃手掌上的木柯猛地清醒了过来,红桃,或者说是红桃装作的薛闻风泪眼婆娑地抬眸看向那个发出系统提示音的小电视,嘴角忽然勾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国王公会的封锁里逃跑。
她挑眉看了一眼木柯二人,缓慢启唇:“薛闻风,知道你们喜欢他这幅惨样吗?”
红桃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游戏内。
唐二打跟在刘佳仪的身后,思绪却飘到了薛闻风身上。
他走过无数条世界线,对薛闻风陌生,但对时淮不陌生。
在还没有彻底了解时淮的曾经时,他在福利院见过这个孩子,阴郁,脆弱,无法沟通。
只要有人要拿他的东西,他就会扯着嗓子尖叫,挥舞着不知从哪摸来的开过刃的剪刀要攻击他们,这是他情绪波动最激烈的时候,其他时候,时淮都是一个乖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靠近他的原因。
他是个怪类。
起初唐二打以为时淮是因为从小和白六在一起,长大后才为对方做事的,想到对方可能是被迫的,初次对打的时候,他都收着力。
结果时淮那家伙身手敏捷不说,下手也很歹毒,招招不留余地地打。即使强壮如唐二打,在他手底下也讨不到多大的好处。
时淮太不要命了,他的打法疯癫到无人能理解的地步,就算被他的枪打断了手筋,这家伙也会扑上来想从他身体上咬下几块肉来。
太疯了,唐二打总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他的牵挂了一样。
没有人能管住他,没有人能留住他。
就算在这场打斗中失去生命也无所谓,死了就死了吧。
唐二打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很浓烈的自毁倾向,这种感受在某条世界线,时淮握住他的枪抵在脖颈处要按下扳机的那一刻被确定了。
这家伙是真的想要死。
但是扳机扣下前,白六就用鞭子勒住他的脖子把人拖了回去。
“时淮,我可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财产自杀哦。”
唐二打明显看清了那家伙眼底的不屑和嫌恶。
时淮是讨厌白六的,那种从内而外的抗拒和厌恶,白六不可能意识不到。但就算意识到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白六不缺人讨厌,也不缺人喜欢。
他根本不在乎时淮的厌恶。
那些疑惑在某条世界线得到了解答。
理由竟然跟刘佳仪一样,荒谬却又合乎常理。
时淮亲人的灵魂债务权还在白六的手上,为了亲人,他只能妥协。
为了亲人。
对于时淮这样无恶不作的人来说是多么可笑的理由?
可偏偏就是为了亲人。
为了那个在游戏里死亡的亲人,他甘愿让双手染上血液,染上罪孽。
起初在不知道这个事,他会以为时淮是因为幼年和白六呆在一块产生的情谊让他甘愿跟随,甚至为此深入调查了一番。
但在很多世界线的时淮都如出一辙,不愿与人亲近,有人靠近就会神经质地大叫。
只有白六和谢塔可以让他不那么激动,但也仅此而已。
他也看见过第一次来到福利院的时淮,浑身绑满绷带,没有一处是好的,脸色苍白如雪,呼吸间能看到肩胛骨地轻微颤动,那双乌黑的眼眸一直盯着他胸前泛着光的胸牌,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和纠结。
听院长说,时淮是某个大雨滂沱的日子躺在福利院的门口的,脖子有着被掐的痕迹,绷带下的皮肉被烈火灼烧的不成样子。
但是奇迹的是养了大半个月,那些痕迹就好了大半。
也因此发现了时淮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
唐二打听说了时淮身上的伤势后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中,更何况后面发现了时淮还患有严重的解离性障碍,简称解离症。
他一时间难以对时淮下狠手。
但这个世界线的时淮......那个薛闻风,看样子却是很正常的样子,除了脸色有点差,其他与认知中的时淮都不怎么像。
除了依然在白六身边。
不过不同的是薛闻风对流浪马戏团的成员要温和的多,明显保护刘佳仪的行为和牧四诚对他的关心,这些都是时淮身上不会有的。
他甚至怀疑这个薛闻风到底是不是时淮。或许他只是一个跟时淮长得相似的一个人。
可是时淮真的没有救吗?
唐二打想起来之前的一条世界线,时淮被带了回来,是二队队长岑不明带回来的,那时候的时淮眼睛亮晶晶的,柔顺的发丝乖巧地垂在脖颈后,乖巧地被岑不明牵着,很多人都对这个孩子感到惊奇,还以为岑队长在外有了私生子。
经过一番追问才得知。
时淮是战友的弟弟,而那个战友不幸牺牲了。
岑不明看孩子可怜,就把人带回来养着。
工作忙的时候,就让管理局的人轮流照顾,除了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书搭积木以外,时淮真的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很讨人喜欢,尤其是队里的女孩子,每次去都会带玩具零食,更有甚者会给他穿小裙子。
长得又乖又漂亮的小孩很顺利地就让女孩子拥有打扮欲望,那会唐二打路过都会看到时淮扎着小辫,穿着各种各样的裙子被人围在中间。
不可思议地是。
苏恙也在里边。
被岑不明黑着张脸抓包后,还是会偷偷地做。
但是不管怎么样,时淮都是静静地任人摆布,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轮到他去照顾的时候,唐二打还在犹豫要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时淮却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一个人抱着一本厚重的书趴在沙发上看,他就坐在旁边,二人相顾无言,气氛非常尴尬。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临走前,时淮扯住了他的袖子,看了他好几眼,别扭地把脑袋放在了他的手心蹭了蹭,又迅速离开了。
这也是后面唐二打不想杀死时淮的原因。
他只是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而已。
可不管是被带回管理局,还是在白六身边的时淮,都死在了二十一岁。
被白六杀,被怪物杀,被很多人杀。
甚至岑不明也杀过他。
唐二打见过他濒死前的模样。
颓废的,或是平静的眼神里带着释然,眼神涣散地看着远方,他甚至看到了一点点依恋,就像是找到家的孩子那般弱小。
他甘愿死亡,可对于唐二打来说却是难受的。
兜兜转转,都改变不了这些结局。
好像是在第六百三十二条世界线中,唐二打杀死了他,躺在地上的时淮脸上没有血色,胸部不断流出血,他傻乎乎地看着时,时淮却扯出一个笑容,一字一字地说。
——谢谢你,唐队长。
那时脸上染着血,笑的却像个孩子。
唐二打看清了他眼中闪烁的光,但很快就消失不在了。
死亡对于时淮来说,已经是一个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