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福利院时淮x刘佳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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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你带给我的感觉中总是混杂着幸福和不安。
刘佳仪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农村里,郁郁葱葱的树林将整座村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绕在一起,那些树叶在秋天开始慢慢地坠落,躺进泥泞的山路里,在冬天被白皑皑的大雪遮住,在春天又开始长出枝桠。
这些美丽的景色揉成了一团。在盛夏的烈焰天里成了一团雾气,在她出生的那一天,蒙住了她的眼睛,此后,她的世界只剩一片寂寥的黑夜。
他的父亲凶神恶煞的,周身萦绕着挥不散的烟酒气息,在深夜里摇晃着身子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扯着那难听的公鸭嗓大吵大闹地叫她的名字。酒瓶和墙壁碰撞出来的声音难听又刺耳,那些碎玻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她蜷缩在床底时总会想起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刘怀是一个懦弱又无能的家伙,但他不同于父亲那般又凶又臭,抱住她的手瘦瘦弱弱的,贴近胸膛时还能听见他急促又慌乱的心跳声。刘佳仪的脑袋紧紧贴住的时候,还能感知到他的畏惧和退缩。
刘佳仪从那时就在想,如此弱小的自己,是否是哥哥的累赘。
直到她的脚印逐渐消失在了泥泞的,充满着落叶的山路里,踏入洁白的石英地板时,这个问题依然盘踞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她怀疑着,踌躇着,她想自己应该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哥哥。
是刘怀这样的懦弱无能,还是国王公会里那些保护着她的大人,可到了最后她仍然没有找到答案。在游戏里她是大名鼎鼎的小女巫,智商高,实力强,被各大公会争抢着邀约。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向她伸出手,只为求一瓶解药。
好像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直到命运的指针再度开始运转,直至月亮被高墙囚禁。
刘佳仪走进了那扇门。
在知晓游戏通关办法后,她早已经选好了死亡的人选,她一个人的血救不了刘怀。
那个头发都快遮住眼睛的和那个一直盯着她流口水的小孩就不错。
苗飞齿她认识,这个一直靠吃人为乐的高级玩家,成天拿着那把双刀像个拉不住神经病一样挥挥砍砍。另外一个倒是没什么印象,刘海有些挡住眉眼,垂下脑袋的时候会直接遮住,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半张脸和脖颈处的痣,整个人看上去颓靡不振。
只是那痣让她想起之前见过的一个人。
一个看似温和,却隐约透露着冷血的人。
刘佳仪承认,一开始她是想把这个叫做时淮的人直接毒死的。
——但他的掌心很温热。
在吵闹的黑暗中,她的头被迫后仰,靠住了少年的胸膛。
是温热的,散发着一股劣质洗衣精的味道,但不难闻。他的手卡着她的下巴,强硬地让她抬头去看。虽然看不到,但仍能感知到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额头。
自那天以后,时淮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就像在充当一个合格的哥哥,或者说保护者一样,头发打湿了会用毛巾细细擦干,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时会把她拉到身后,握住自己手腕的掌心一如初见般温热。在阳光洒下来的时候会一起躺在草地里,被太阳晒的迷迷糊糊,时淮会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抬头看着天一言不发。在月亮慢悠悠爬上来的时候,又会轻拍自己的背,轻声地唱着哄人入睡的摇篮曲。
那歌声总是带着那股洗衣精的味道,像酸涩的青苹果。
像妈妈。
即使刘佳仪没见过妈妈,自己的人生里被她讨厌的恶臭男人占据了大半部分,但是蜷缩在时淮温热,带着香味的怀里,感受他的轻抚,耳边是温柔的歌谣时,刘佳仪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母亲这一角色。
刘佳仪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时淮好像什么都知道,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会知道谁是谁,就连未曾谋面的刘怀,在表演结束后,也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那是你的哥哥吧。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肯定,肯定地道出这一切。
在温热的阳光里,在寒冷的黑夜里。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可刘佳仪觉得却仿佛隔了一层雾,把她连同着世界都隔绝在了外边,没有谁能走进那一方天地。
逃出福利院的那一晚,时淮说他们逃不出去的,但拉着自己的手,还有胸膛都是那么的温热,烫的刘佳仪眼眶发涩,好像下一秒就有什么要跑了出来。那一路上时淮没有丢下过她,冷风撩开他的刘海,露出那双眼睛。
刘佳仪看不见,却觉得应该是带着向往的。
像一只展翅待飞的幼鸟,终于有一天有了飞翔的勇气。
但最后,时淮仍然没有走出那片天地。
刘佳仪没有时间了,她的哥哥需要她的血。
她需要苗飞齿的血。
在手工教室里,刘佳仪残忍的用输液管绑住了他,试图放干他的血液。
在那期间他一直想起时淮,想起他苍白的脸,脆弱的脖颈,还有胸膛处的心跳。
在可视化道具结束前,她终于看见了时淮的模样。那双眼睛像是黑曜石,在金黄色的阳光衬托下变得透明,整个人脸色苍白,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
但印象里的心跳声乱了,像有人刻意打断了一般。它变得急促,慌乱,那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倦缠住了他的身躯,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逐渐下滑,不安再次降临在了她的头顶。
时淮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去一样虚弱。
她想,时淮是否是一个好人?
他恶毒,对别人讲话总是带着尖酸刻薄的调调,对她也会使坏,擦脸的时候会故意揉她的脸,不如意会弹她脑瓜崩。但是听到别人喊自己小瞎子会火冒三丈,拿着剪刀去试图剪掉他的舌头,逃亡时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他究竟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刘佳仪仍然在怀疑。
直到他脆弱的身躯抱着她,手指轻拍她的脊背,断断续续地唱着歌。那歌声不再带着那清香,混杂着血腥味一起掉进了她的眼睛里。
时淮,时淮。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现如今,我又该在哪里寻找你的背影。
是在滚烫的阳光里,还是在冰冷的黑夜里。
如果时间能逆转回到那条初见时候的溪流里,我还能抓住你的衣角吗?
已经随着河流离去的幼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