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零散的星星挂在夜空中。
躲避巡视的白六,等待指示的苗飞齿,苗高僵和木柯,另一边等待老师的刘佳仪。
和苗家父子对峙的白柳刘怀还在上演刘怀在回忆里最熟悉的合作方式。
薛闻风隐蔽在暗处,白皙的手指握紧刀柄,那双如同夕阳般鎏金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况。
而时淮整个人被阴影吞没,那洁白的月光撒进来却触碰不到他任何。双手叠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那抹冰凉紧贴着肌肤,无时无刻都在提示他。
他和投资人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今晚他就能离开福利院,然后奔向名为自由的远方。
在别人口中的世界,太阳不再会被栅栏切割,没有人会渴求他的肉体。
在投资人口中的生活,他不再会被任何人强迫,即使生活会让他有些颠沛流离,但不会有任何一个魔鬼会汲取他身体的血液。
是唯一能够奔赴自由的机会。
时淮的眼睛眨了一下,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左手握住了那条项链。
随后,站起身去。
那几个小孩子早就被白六他们引走,时淮一个人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路,就算途中路过一两个怪物,都像是没有看到自己一样扭着身子走开了。
项链隐约在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但从上面能感受到一个诡异的熟悉感。
时淮站在走廊的尽头,不远处就是倒下的老师,正在摸索钥匙的白六,和一脸焦急的刘佳仪。
像是表演默剧一般,时淮眼中的世界开始褪色,所有人的行动都缓慢了下来。
内心里无端生出一丝疲倦。
但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时淮大步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只是熟稔地握住刘佳仪的手带着她往前跑去。什么也没说,一群人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没有人去看那个老师。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刘佳仪对此习以为常,握住她的手的掌心温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时淮特有的。
"谁不想离开这呢。"
时淮感受着奔跑带来的风,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声地跳着,那盘踞在胸口的郁气好像散开了。
时淮喘着气,对刘佳仪说:"今晚要是能跑出去的话,我要去投资人口中的地方看看。"
"他和我说,镜城有一种花开的很好看。"
"是荼蘼,你听过吗?我反正是没听过。"
他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刘佳仪,她快跟不上了,下一秒,时淮变了一下动作,直接拦腰抱起来。
刘佳仪的脑袋紧贴少年的胸口,时淮的心跳声很大,是因为剧烈运动引起的。但她在心跳声中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刘佳仪,我知道你不一样,你跟我投资人认识,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帮你,虽然我根本没想过这样保你,但谁叫投资人说我是好孩子呢。"
时淮轻笑了一声。
"今晚是不会跑的出去的,对吧?"
刘佳仪手抓了一下他的衣领,这动作无形中给了时淮答案。他抬头看着月亮,不再被困在窗户里的月亮,是一颗完完整整,漂浮在黑夜这片海里的月亮。
"真可惜,我想活下去,你能懂吧?"
"刘佳仪,我想活下去,我想离开这里。"
时淮声音轻快,他的言语自相矛盾,明知道离开不了,但他还是带着一丝侥幸,今天跑不了,那后面也会的。投资人不要他血,那他也是可以离开的。
他们上了车,看着怪物小孩被黑烟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从这里是可以看到对面的私人医院的,时淮紧紧抱着刘佳仪,回头看向那黑黢黢,仿佛要吃人的建筑。
身后是老师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逐渐亮起的灯光,他们的脸色沉郁恐怖地站在窗户边上,影子被灯光拉长倒映在窗户,像瘦长鬼影一般隔着窗户阴森森地注视着他们。
光亮掉进时淮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他摸了摸刘佳仪的头,像哄孩子一样。
"别怕。"
刘佳仪靠在他的怀中,一时间有些惆怅和期盼。在她的期望里,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刘怀那样胆怯的,会背叛她的。
还是时淮无论如何都抓紧她的。
这样的哥哥。
夜色中,那些护士一拥而上,追赶着逃跑的他们。
刘佳仪抬手环住了时淮的脖子,肌肤下是温热,在跳动着的脉搏。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太过诡异,白六下令下车各自逃跑,时淮抱着刘佳仪注定跑不快,白六拉着木柯也有些吃力,他见状立马命令前面的苗家那两位回来。
而抱着她的时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抱紧了刘佳仪。
"我来,没事,还可以跑。"
这情况也不允许他们上演什么深情戏码了,苗高僵背着木柯跑,时淮抱着刘佳仪,脚下的动作加快,基本算是持平了。
一时间时淮觉得喉咙像是被火棍烧了一般疼痛,刘佳仪不懂他,明明知道结局不会如他所愿,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
为什么不慢下来,为什么不保存精力。
时淮不顾一切地奔跑,可刘佳仪却缩在他怀里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黑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渗透出来,打脏了时淮的衣服。
她瞬间衰弱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像害怕打扰其他人一样,蜷成一团缩在时淮的怀里咳血。
时淮很用力地抱她,完全不用担心会摔下来。
可血液从指间流出,同时还有她的眼泪。
“好痛啊……”刘佳仪忍不住开始呕吐,她没有焦距的眼睛流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血液。
刘佳仪一边咳嗽,一边神色恍惚地轻声念着,呼唤着并不在这里的,属于她的保护神:“——我好痛啊,哥哥,哥哥。
时淮脸色一僵,胸口处大片大片的血液污染了他的衣服,而刘佳仪却因为咳的没有力气要滑了下去,他迅速往上颠了颠,抱紧她,边跑边不忘安慰:"哥,哥哥在,刘佳仪,不要怕,不要怕,马上,马上就不痛了。"
不远处的苗高僵回头大吼:"时淮!放弃她吧,她没有用了!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留在这还有老师给她看病!"
背着木柯的苗飞齿也要跑不动了,他满头都是汗,龇牙咧嘴地吼:“白六!时淮!你他妈哪里来的这种好心!放弃他们吧!不放弃这两个累赘,我们就要被追上了!”
时淮没有去理会,他跑的有些累了,前面的路也有些模糊,那些影子仿佛在不断地扭曲,汗水从下巴滴落,他不禁感叹,自己真是烂好心。
苗高僵说的没错,只要抛下刘佳仪,他就能远走高飞,自由唾手可得。
手臂因为长期抱着刘佳仪而有些松动,女孩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抓紧了时淮的衣领子。
凉风撩开他的刘海,眼底有些浑浊。
时淮叹了口气,努力抱紧刘佳仪。
"刘佳仪,不会抛下你的。"
苗飞齿把木柯甩了出去,骂骂咧咧拉着白六要走。
一切在小白六的眼中都变得像是慢镜头一样缓慢,他急促的呼吸声,脚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奔跑声,背后越发靠近的老师的大声叱骂,她们挥舞着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靠近了他们。被扔在地上木柯惶恐的,害怕地伸手向他求助的脸,和刘佳仪满脸都是血,仰着头看向时淮无意识叫哥哥的脸,和苗飞齿和苗高僵阴沉冷漠,咒骂这两个拖油瓶的扭曲脸在小白六的眼中以一个奇特的分界线,就像是他曾经在看过的卡顿的露天老电影的镜头般,在他的眼前不断地以一条【好孩子】和【坏孩子】的界限反复播放着。
如果他停下,那么小白六应该就是个好孩子;如果他逃跑,小白六应该就是坏孩子。
按照世俗的定义来讲,似乎就是这样界定孩子的好坏——小白六有些恍然地想到。
但他本来就是一个坏孩子啊。
白六不知为何,下意识去看时淮,那个一向对他刻薄的人此时满头大汗,跑的目光都有些涣散,嘴唇苍白着,大口大口地吐气。
他还是那样,死死地抱紧刘佳仪,不让她下落。
"停下,回去把木柯背起来,苗高僵,你去背刘佳仪。"白六一时间做出了决定,他想起另一个自己。
苗高僵和苗飞齿彻底疯了,他俩爆了粗口,回去背木柯,而苗飞齿蛮横地把刘佳仪从时淮怀中抢了过来。
这让时淮有些踉跄,他艰难地看向苗飞齿。
"你…"
但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眼看他们就要靠近大门, 苗飞齿和苗高僵的脸上都露出了那种欣喜欲狂的表情, 但是很快这表情就像是滴在冷水里的蜡一样凝固在苗飞齿的脸上。
他僵立在了原地,停在了打开的门口边,没有往外走了。甚至还后退了两步。
门外影影绰绰地徘徊着的,是无数带着帽子,脸上缠满了绷带的瘦长鬼影般的投资人。它们的嘴嚼烂了用来束缚它们的绷带一样赤裸地露在外面, 大张着尖利的牙齿,就像是笑着一直裂到了耳根,鼻子仰头在空气中不断嗅闻着将要靠近它们的新鲜儿童猎物,嘴里滴出黏稠的口水。
它们浑身都是黑的,在夜里根本看不太清楚,一直跑到跟前苗飞齿才看清门外面影子般飘动白色斑点的不是什么月光。
而是这群东西缠满绷带的脸。
它们被福利院半张半合的大门拦在了外面,伸出细长的手穿过栅栏般的门想要来够门里的小孩,嘴里的尖利的牙齿咔嚓咔嚓上下闭合, 就像是在模仿咀嚼什么东西一样, 不断地往下滴落口水。
看着门外的怪物,所有人都不动了,背着木柯和刘佳仪的苗高僵和苗飞齿脱力般跪坐在地,一脸恍然。
"失败了啊…"白六叹息道。
后面的老师追了上来,她们唾骂着这些胆敢逃跑的孩子们,小白六被一个老师扇倒在地,刘佳仪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神无意识地看向时淮,木柯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切都像有了虚影,他的耳边声音嘈杂,在自己逐渐加重的喘气声中,时淮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倒去。
白六看着倒在地上的时淮,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家伙从一开始抱着刘佳仪跑路就没有松手,还有心情去看她闲聊,那副向往自由的语气和神情不假。
可他眼底那抹纠结的神色也昭示着,他是犹豫过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抛下刘佳仪,除了苗飞齿刚刚去争夺的时候被迫妥协。
如此有生命力,向往自由的人,此刻却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
…
薛闻风的游戏管理器一直在震动,提醒着时淮的体力值在不断下降,他站在前方拿着刀向苗飞齿发起的进攻一下比一下狠厉。
刘怀在他身后一直辅佐,白柳要拿到那面镜子,就必须偷盗。
三人合作地天衣无缝,仿佛合作许久的老友一般。
薛闻风一脚踹开苗飞齿,挥刀砍向苗高僵。
"薛闻风!我们没惹你吧!?"
苗飞齿气的大骂:"操!看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了,那等着护士给你们收尸吧。"
薛闻风站在那,刀面反射出他有些冷淡的眼睛。
他看向不远处的白柳,微微勾唇:"好吧,看来今天,你们…"
"不死也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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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药说我们时淮说不抛下佳仪结果最后被人抢了,抱着一个人跑这么久没力气抢夺是很正常的一个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