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站在教堂前面的孩子推推搡搡地站在一堆,而投资人坐在小孩们摆放在草地上的座椅上,院长还给他们投资人发放了节目单——这所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要分批给他们表演,都是合唱节目,有些还不止唱一首,唱完还要合影,所以才会持续四个小时。
这种做法十分常见,为了恳求投资人怜悯的目光,或者那莫须有的善意。这种哗众取宠,刻意安排的表演在领导来视察时十分常见,不仅仅是福利院。
这种现象在各个阶段的学校都十分常见,只要有位高权重的领导下来,就会提前好久去排练,只为了博取他们的欢笑。
薛闻风坐在长椅上,周边是很多个投资人,在遥远的,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仿佛也有个脆弱的身影坐在那,双手安放在大腿中央,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闹剧。
四周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的目光穿过黑夜,走过燃烧的大火,最后跨越时间,停滞在少年稚嫩的侧脸。他的面色仍然苍白,薄唇下的痣在光晕下显得浅薄。
他微微侧过头,脖颈处的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晃得薛闻风眯了眯眼,那一闪而过的光彩转瞬即逝。
再度睁开眼时,又对上时淮微微俯视的眼神。
他换了一身衣服,眉间点缀着一个红点,可眉头下压,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阴郁了不少。他就这样懒散地张开嘴,哼哼唱了几句:“快乐日,快乐日,神明救我,使我欢乐。
赎罪宝血洗我罪恶,生命活水解我干渴。
快乐日,快乐日,神明救我,使我欢乐。”
词语里的意思也非常讨好,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想,时淮是绝对不可能选的。
薛闻风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有些黯淡的光还在注视着时淮,就好像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孩子一样。
那种平静的、不带一丝挽留和怜悯的目光变得赤热了起来,如同滚烫的岩浆,烫的被注视着的时淮移开了目光。
节目很快结束,时淮握住刘佳仪的手腕带着她退了场,在快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十分隐晦地扫了一眼台下的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盯着刘佳仪,时淮知道那是她的投资人,或许用亲人来形容更为合适。
"你的哥哥看上去真爱你。"他目视前方,握住刘佳仪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像一个成熟的大人牵着自己的小孩一样带着她离开。
"他刚刚一直看着你呢。"
连续四个小时的歌唱让时淮的嗓音有些嘶哑,他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后又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被她牵着的刘佳仪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个人明明与自己毫无交集,却要因为投资人的缘故而靠近自己。他的投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
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变得十分敏锐,肌肤相贴的温度传递过来。温暖地如同初春的太阳。他没有牵住她的手,这种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个嘴巴里仿佛吐不出几句好话的男孩在别的方面上却十分的绅士温和。
"你的投资人没有看你吗?"她淡淡地问到。
时淮心情很好的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他愉悦地回复:"当然。"
"我很喜欢我投资人的眼睛。"他想起薛闻风的眼睛,是夕阳的颜色。
"是夕阳一样的颜色,你不知道吗?就是那种橘黄色,带着光晕。"
只一句,就让刘佳仪停了一下脚步,但很快又跟了上去。
没搞懂在臭屁什么。
刘佳仪轻轻哼了一声,反驳道:"我认识一个人,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
"我哥哥说的。"她补充道。
"那肯定没有我投资人好看。"时淮反驳,他短暂的单方面停止了现在的谈话,"等会你投资人要来找你吧?我也要和我投资人聊点东西。"
…
白柳离开找小孩去了,苗家父子还在原地谈论【木柯】的疑点。薛闻风靠在椅背上小憩,他待会也要去找时淮。
"薛闻风的武器选择有很多,他的武器没有一个是技能衍生出来的。"苗高僵对于这个薛闻风保持警惕,即使他看上去好说话,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不动的排名却隐约暗示了什么。
这家伙实力绝对不弱。
"爹,他能干什么?除了icu那里动了一下手而已!"
"小心为妙,我看出来了,那时候他是真想杀你。"
被谈论的对象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最后停了一会,还是选择离开,他该去履行承诺了。
他来到后台,白六还没走,但看样子已经是谈完回来了,因为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硬币项链。木柯的脸上还有点脏,时淮正在认真地给刘佳仪擦拭脸蛋,他真的很称职,湿纸巾轻柔又仔细地擦去女孩脸上的口红印和粉底。
等到一切都做好之后,时淮轻轻拍了一下刘佳仪的肩膀,转身扯着薛闻风的衣角往外走。
"你做的很棒,后面很多事,也拜托你了,时淮。"薛闻风蹲下身去看他。
被注视着的时淮别扭地移开了目光,他还是抵抗不了投资人亮晶晶,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睛。
"那我可以不再帮助白六了吗?"
"可以。"
这一次薛闻风答应的很爽快,他想,白柳应该有了自己的计划,而他不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
毕竟是一个合作游戏,队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时淮眨了一下眼,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孩童的第六感有时候是十分准确的。在触及到投资人眼中的情绪后,不安头一次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他想问。
投资人,你会怎么选择。
是要抽干我的血让你活下来,还是其他…
可其他哪还有什么路?
这条分叉路,他走向生,投资人就只有走向死亡。
"投资人,你会——"时淮张嘴就问,下一秒却被薛闻风打断了。
"时淮,你会活下去。"
时淮察觉到脖子处有一抹冰凉,他低头去看,那条自己渴望许久的项链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投资人实现了他的承诺。
他做到了。
可心脏好像压上一块巨石,他下意识抓住了投资人的衣角,抬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祈求去问他:"投资人,我听白六说,改了名字就会被神明眷顾。"
"你给我把名字改了,项链等到最后再给我。"
"你想改名字吗?"薛闻风问他,这个过去的自己,他却从未去真正地把他视为自己的曾经。从开始到现在,薛闻风真的把时淮看作一个新的人。
只是此时此刻,他有些恍惚,仿佛在他身上见到了未来的一角。他在自己的插手下改变了很多。
"你想改名字吗?"薛闻风再次询问,得到回复后,垂下眼睫。
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握住时淮的手。
"不用,时淮。"
"你现在的名字,也一定会被神明眷顾,请相信我,你会活下来,我也是。"
薛闻风站起身,弯下腰在时淮额头上落下一吻。
"收下这条项链吧,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这是对好孩子的嘉奖。"
时淮心头一颤,他回握住薛闻风的手,像是在劝自己,也像是肯定。
——你会活下来,我也会。
*
感谢半夏十二时的打赏!
我有想过薛闻风给时淮改名成自己的这个场景,但是写出来的话有点不符合闻风的心理想法了,他一直都把时淮当作一个完整独立的人,给他取自己的名字的话,就好像时淮真的成为自己的副身份了一样
虽然的确就是。
闻风已经意识到他就是时淮了,但其实没什么用,他还是觉得时淮是一个人,薛闻风又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