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只觉得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卫小娘死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了。
母亲是难产走的,血崩,一尸两命。盛紘说是命数,盛老太太说是天意。
明兰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血崩,只知道母亲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怎么叫都叫不醒。
后来她被接到了寿安堂。
老太太待她不坏,吃穿用度都不缺,房妈妈和丫鬟们也客气。
可“不坏”和“亲”是两回事。老太太有老太太的佛要念,有老太太的事要忙,能分给她的不过是每日睡前的一句“乖孩子”,和偶尔摸一摸她头顶的手。
明兰已经很久没有被谁那样摸过头顶了,像林噙霜摸如兰那样,自然而然地、不带任何考量地、伸手就摸上去了。
她的母亲不会再来摸她的头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没有人能补回来。
明兰低下头,把那股酸涩咽下去,换上得体的笑容。
她是盛家最没根基的人,没有亲生母亲,没有嫡出身份,没有亲兄弟撑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活成谁都挑不出错的样子。
笑容周全,礼数周到,进退有据,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她在这座宅子里活下去的本事。
明兰堆起笑脸,一边奉承如兰说“五姐姐真会逗猫”,一边找机会和长墨搭话。
“四哥哥,听说您在秘阁读了不少好书?祖母时常念叨,说四哥哥学问又好,人品又端方,是盛家的福气。”
这话说得妥帖极了,既捧了长墨,又带了老太太,还显得自己孝顺。
长墨端着茶碗,淡淡一笑:“祖母过誉了。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哪里当得起'福气'二字。”
语气客气,态度温和,但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给明兰接的。
明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补上来。
她又道:“四哥哥如今过了童子试,又常出门赴约,汴京城里谁不知道盛家四郎?前日我听见房妈妈说起,连平宁郡主都夸四哥哥呢。”
长墨放下茶碗,看了明兰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一阵风拂过水面。
明兰来不及分辨那眼神里有什么,长墨已经移开了目光,笑着对如兰说:“你前日不是说想要一只小猫?等衔蝉再大些,若它下了崽,我给你留一只。”
如兰高兴得跳起来:“真的?四哥哥你真好!”
盛长墨又看着明兰说:“明兰,到时候给你也送只如何。”
明兰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长墨把话题从她身上轻轻巧巧地拨开了,拨到如兰那里去。
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像弹掉衣襟上一粒灰尘。
她不是不知道原因。
长墨和如兰虽说是庶出兄妹和嫡女,但两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如兰大大咧咧没心机,长墨正好吃这一套。两个人在一起不用动脑子,说笑便笑,打闹便打闹,像两只凑到一块儿的小动物,自然而然地就凑到了一处。
这种亲近,不是刻意经营出来的,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攒出来的。1
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