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
(小陆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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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我的爱人是年少时的月亮。】
十四岁的白柳会在每晚的后半夜偷偷摸出宿舍门。自从他和我换了床铺后就常常沉默寡言,这让我怀疑他身上白六的影子频频闪过,彼时“六”字刚刚被柳暗花明的明丽淹没,我对他的怀疑卡在不轻不重的一个点上,几百条世界线的影像闪回,几乎要把我心中本就无根的一分侥幸剪断,放一把火烧成无边无际的恨。
白柳不是白六。近乎一个荒谬的答案就那样冒出来,沼泽地不再呈现出看上去那样深不可测,我叹口气,不知道先嘲笑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否认质疑。
我忘了。他只是十四岁的白柳。
但睡意被打压下去就不会轻易袭来,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我轻手轻脚地下床,福利院的金属栏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但我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不会吵醒那些本该酣睡的人们,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怪物的续命良药,此刻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掠夺来的一切,在此安眠。
我见过白柳手臂上被长袖衣服刻意遮挡的针孔,干涸的红色连缀一片,他不声不响地把撩起来的袖子撸下去,冷淡走开,我没问这些伤口由何而来的蠢问题,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衍生物,拥有像怪物一样的冷血和少见的细腻情感,我猜测大半和那位“谢塔”有关,旧邪神的陨落留下最后一寸底线,拦住杀死祂的“神”,所以我什么都不再问出口,只是把我的面包留出来装作不在意递给白柳,他那副别扭的表情和往日所见背道而驰,生长出灵魂的邪神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凡人。
他走的方向是福利院的后院。那地方早在很早之前荒废,野草扎根在并不肥沃的黄褐色土壤里,不高大的灌木丛之下还有盘旋而上的荆棘,树荫垂下的阴影里冲走一条淹没了呼喊的河流。
我是在这里找到白柳的,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像,陨落的旧神塔维尔阖上苍白的眸子,邪神最完美的雕塑为新任邪神拥有了灵魂,从此痛苦不再仅仅流淌过祂大理石雕刻的身体,而要深深扎根下去,吸食尽血管里为数不多的色彩把他投入这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祂是为了他懂得痛苦。
神明不懂爱恨悲欢,怪物也不过是会流血的雕像,纪念着不存在光亮的纯白第一次染上朦胧银蓝色的海。
那是658世界线还未萌芽的罪恶。不再空洞的雕塑拖拽着渗透出赤红的躯体在河水的底部双手交叠,祂眼中引人堕落和长眠的宇宙坍塌压缩,银蓝色扩展开水面一层一层的波纹垂下神的艺术品截断的手臂,水草弥漫开血色被冰冷的河水漫过,白柳跪在岸边,我清晰看到他伸手抓着那个白发少年毫无血色的手,搓捻开风干的面包被他毫无章法地涂抹在惨白色人影嘴唇上。
“谢塔,”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楚,衍生物趴在水下触碰他的神,苍白的,死去的旧邪神的雕像被渐渐升起的日光照拂,浅金色无法温暖失温的残缺灵魂,白柳靠在谢塔冰冷的躯体上,细密的水草重重叠叠吞咽了衍生物微不可查的一声呜咽。
他在哭,我忽然想到。
血色在天幕坠落的一刻钟将世界包裹,颠倒了沉入海底的太阳刺破鲜红的色彩,冷月光把河堤截断,照亮影影绰绰的乱石和摇摇欲坠的灵魂撕裂开来。
谢塔和白柳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来。
“无论你是谁……”
他的眼睛低垂着,像溺水一样的紧闭,脆弱得几乎让人看不出邪恶的影子,仅仅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试图抓住自己即将消散的白月,发出细小的呜咽,几乎是祈求般的开口——
“求求你,救救谢塔。”
与此同时是“谢塔”的声音,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却又急迫的,旧邪神被重重枷锁束缚在杀死祂657次的水下,按照常理来说祂已死去,或者遁入另一个世界,然而这声音确实存在——
“求求你,救救白六。”
我的刀在一声“当啷”中落地,理智被水草缠绕挣脱不开,在完全沉没的瞬间我缴械投降,却近乎固执地听到荒谬的问话:白六会是一个好孩子吗?
在场不会有第四个人回答我,邪神的赌局里一切皆为棋子,走错一步万劫不复,我向来深知游戏规则,拉莱耶神殿邪神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如鬼魂回荡。
预言家,你会怎么选?
我回答:不试试怎么知道?
顺理成章的,我成为了福利院的一员,和白柳是上下铺,彼时我已经为他改名,要从浩荡文字中找一个好寓意的字不难,白六那时狐疑地盯了我半天,我不动声色回望过去,和他对峙,白六败下阵来,他说他不接受改动太大的名字。
“为什么?”我这样问。
他似乎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告诉我,“某个人会回来找我,我不想改动太大的字眼让他认不出来。”
即便那时他已经经历了记忆折叠,即便他叫不出谢塔的名字,即便他记忆里的谢塔全部被替换成“我”。
白柳告诉我,他要等谢塔。
高塔上的神明或许永困于不见天日的游戏回廊,被玫瑰与荆棘共同啃噬了溶解罪恶的鲜血,人鱼小镇最完美的雕塑闭上苍白的双眼,极点盛大残酷的射线在夏天结束的最后余光绽放,死亡和欲望为邪神消磨七千年雕刻的造物睁开银蓝色双眼。
谢塔在死亡游戏里成为“锚”,凋亡的旧神为祂唯一的信徒戴上桂冠。
我知道每天晚上白柳都会溜到后院去,冰冷的一河沧水不会浮起爱人的尸体,冷白的月光铺洒开迷蒙的时间,我知道白柳在寻找他的“锚”,他的神明,在每一个和夏天同等质地的寒冬里行走,赶赴一场年少未能如愿的少年旧梦。
他们终究会重逢。
在此之前,月光会把两个人的脚步声混杂交错,走进朦胧的月光里,在月球凹凸不平的表面轻叩,听见来自世界另一端的回响。
是的,他们从未分离。
白月会见证一切。
——end——
哇塞好意识流的产物(?
*情人节的贺文,解禁了这边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