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波动微微一颤,沐清抱着昏迷的江晚柠,强行催动最后一丝魂力完成瞬移,将她平稳放在古月面前的瞬间,自身早已濒临枯竭的魂力,彻底炸开了缺口。
不等古月与卿安开口发问,他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身影再次一闪,直接消失在漫天火光与浓烟之中。
连续两次超负荷瞬移,再加上先前独对五大封号长老留下的重创,沐清刚脱离众人视线,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躯一晃,重重撞在一片坍塌的断墙之后,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而出,染红了身前焦黑的碎石。
浑身的伤口都在疯狂渗血,胸口、后背、手臂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骨骼碎裂之处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刃在刮擦五脏六腑。
先前为了拖住五大长老,他强行催动多重冰系魂技,又数次硬抗封号斗罗级别的重击,魂力早已透支到极限,经脉更是多处受损,若不是意志强行支撑,他早就和江晚柠一样,当场昏死过去。
这里依旧是史莱克城的废墟范围,四处都是圣灵教的探子与残余教徒,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沐清不敢有半分耽搁,他咬牙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身躯,朝着更偏僻、更隐蔽的地下密室挪去。
那是史莱克城早年修建的应急避难所,此刻城池崩塌,入口被碎石掩埋,正好成了最安全的隐匿之地。
他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爬进密室,关上厚重的石门,彻底隔绝外界的声响与气息。
直到此刻,沐清才终于放松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微微闭上双眼。
玄冰剑被他放在身侧,剑身寒气微弱,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油尽灯枯,伤痕累累。
“呵,倒是情深义重。”
一道戏谑又阴冷的声音,在沐清的精神空间中缓缓响起,黑影慢慢凝聚成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满是嘲讽。“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魂力崩碎,经脉受损,甚至差点暴露身份,值得吗?”
沐清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黑影轻笑一声,缓缓逼近,“若不是我在关键时刻,帮你稳住了一丝神魂,你刚才早就被五大长老拍成碎末了,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养伤?”
“我不需要你施舍的帮助。”沐清冷声回应,“我说过,不会依靠你的力量,更不会被你操控。”
“固执。”黑影不屑地撇过头,“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继续卧底,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两说。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瞬间帮你修复所有伤势,让你魂力恢复巅峰,甚至直接突破桎梏,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诱惑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动摇。
可沐清只是闭上双眼,自顾自开始运转起修炼心法,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的魂力,对黑影的蛊惑,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黑影的力量,是蜜糖,也是毒药。
一旦借用,就会被黑暗一点点侵蚀本心,直到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懂杀戮的傀儡。
他可以受伤,可以狼狈,可以九死一生,但绝对不能丢掉自己最后的底线。
黑影见他油盐不进,也不再多言,只是冷哼一声,重新隐入精神空间深处,蛰伏不动。
密室之中,只剩下沐清平稳又微弱的呼吸声。
他一边缓慢疗伤,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起江晚柠惨白虚弱、昏迷不醒的模样。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他就在她身边,却只能装作陌生人。
沐清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伤口最深,也是刚才为了挡住致命一击,硬生生扛下的一掌。
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酸涩与无力。
疗伤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微光时,沐清才勉强稳住伤势,止住了不断渗血的伤口,魂力恢复了不到三成,勉强可以正常行动,不再是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他不敢在这里久留,边境战场的洛菲利亚,早已发现他长时间不在,必然会派人搜寻,一旦被查到踪迹,所有的伪装都会前功尽弃。
沐清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与血迹,用魂力简单易容,改变了自身的气息与容貌,将一身伤痕尽数掩盖,重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推开密室石门,悄悄走了出去。
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回边境,而是绕了一段路,悄悄来到了史莱克城内的临时救治点。
这里汇聚了所有受伤的学员、导师与平民,沫芊璃带着治愈系魂师,不眠不休地救治伤者,唐舞麟、古月、卿安等人,守在救治点外围,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沐清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落在了最内侧的简易床榻上。
江晚柠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缠着绷带,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疑惑。
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询问了古月与卿安,那个救了她的神秘冰系魂师是不是沐清。
他们纷纷摇头。
只知道他突然出现,救下她,放下她,然后一言不发地消失,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江晚柠心里,始终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那个身影,那柄冰剑,那股寒气,那种不顾一切护着她的姿态,都像极了那个她日夜牵挂、生死未卜的少年。
沐清。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沐清。
可她没有证据,也没有机会当面确认。
沐清站在远处的废墟之后,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少女。
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与难过,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出现。
沐清就这样,静静地站了足足一刻钟。
直到江晚柠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望过来。
沐清心头一紧,立刻收回目光,收敛所有气息,转身悄无声息地退离,没有让她看到半分身影。
错过,就是永别。
相见,不如不见。
他一路疾驰,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边境兽潮战场,回到了圣灵教的队伍之中。
刚一归队,洛菲利亚便带着几名教徒,迎面走了过来,紫袍上带着硝烟气息,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审视。
“你一夜未归,去哪里了?”
沐清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语气淡漠,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从容回应。
“昨夜入城,原本准备盯着超神器猎物,不料中途遇到史莱克几名精锐魂师埋伏,交手之后,对方逃走,我一路追击,不慎被对方引入陷阱,受了轻伤,耽误了时间,刚回来。”
他微微抬手,露出手臂上一道早已用魂力伪造的伤口,不重不轻,正好符合“遇袭受伤”的说辞,完美圆上了一夜未归的漏洞。
洛菲利亚盯着他看了许久,仔细探查他的气息,只察觉到他身上有轻微的伤势与魂力损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找到他救人、通敌的半分痕迹。
最终,她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没有再多问。
“下次行动,不准擅自离队太久,免得坏大事,丢了性命,都没人给你收尸。”
“明白。”沐清微微垂首,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异样。
洛菲利亚转身离去,教徒也纷纷散开。
直到周围再无一人,沐清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史莱克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