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依旧寒凉,翻涌的黑雾迟迟未曾散去,刚刚平息的魂力波动还在空气里隐隐震颤。
沐清背对着他们,周身黑白交织的混沌之力缓缓收敛,那双冰封了所有温柔的眼眸,此刻沉寂得像一潭无人惊扰的寒渊。
江晚柠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看着他停下的脚步,看着那道孤冷的身影迟迟没有彻底消失,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她抬手,紧握手中泛着莹白柔光的长剑,魂力缓缓灌注剑身
一旁的卿安见状,连忙出声劝阻:“晚柠!别冲动!你根本伤不了他,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魂力!”
沫芊璃也蹙起眉头,轻声开口:“他心智已定,你再执着也没有意义,收手吧。”
古月静静伫立在侧,清冷的眸光将场上两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她没有开口阻拦。
江晚柠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动作,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沐清身上,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我不在乎能不能伤他,我只想问他最后一次,他的心里,当真从来没有过我半分位置?”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提着长剑朝着沐清缓缓冲去。
她的速度很慢,魂力孱弱,这一剑轻飘飘的,没有丝毫致命的威胁,别说是此时的沐清,就算是普通魂师,也能轻易侧身躲开。
沐清的感官何其敏锐,以他此刻的实力,哪怕任由数十道这般的攻势袭来,也伤不到他分毫。
可就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动作,尽数僵住。
灵魂深处那些被他强行封存的零碎记忆,骤然冲破桎梏。
沐清微微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道莹白剑光朝着自己心口落下。
“噗嗤——”
清脆又沉闷的入肉声响起,温热的血色瞬间浸染墨色衣襟。
莹白的长剑稳稳刺入他的胸膛,偏差毫厘,堪堪避开心脏,只差一线。
江晚柠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她怔怔地看着刺入他胸口的长剑,又缓缓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
沐清缓缓睁开眼,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漠然,那双常年覆满寒霜的眼眸,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浅、极温柔的暖意。
他垂眸,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眼眶泛红,睫羽轻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明狼狈又脆弱,在他眼中,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
良久,沐清的唇角,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释然又缱绻的浅笑。
这是重逢至今,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你……”江晚柠喉咙发紧,声音彻底发颤,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你为什么不躲?”
沐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就着心口的长剑,静静看着她。
他怎么会躲?
这世间万千刀剑,皆伤不了他分毫,唯独她的剑,她的人,是他唯一心甘情愿赴的劫。
唐舞麟彻底愣住了,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错愕:“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被这一剑伤到!”
沫芊璃眸光微动,轻声呢喃:“他是故意的……”
古月轻轻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通透:“他从来都舍不得伤她,更舍不得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这一剑,是他的赎罪,也是他的留白。”
场上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簌簌,衬得这一幕格外破碎温柔。
江晚柠死死盯着沐清含笑的眼眸,心底轰然炸开。
他不是忘了。
他不是不爱了。
他只是身不由己,只是被迫伪装,只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护她周全,放她安然。
他宁愿让自己身受剑伤,宁愿被她憎恨误解,也不愿真正对她狠心,也不愿彻底斩断两人最后的羁绊。
就在江晚柠失神的瞬间,沐清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穿透胸膛的剑身。
伤口的剧痛清晰传来,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未曾淡去半分。
他动作缓慢而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握着剑身,一点点将那柄带着少女魂力、染着自己鲜血的长剑,硬生生从心口拔了出来。
淋漓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溢出,染红了他修长的指骨,染红了墨色的衣袍,触目惊心。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轻响。
沐清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长剑,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怔然落泪的少女,眼底温柔尽数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解释半个字,再也没有回头,毅然转过身,拖着带伤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幽深黑暗的林间深处走去。
江晚柠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黑暗,看着那道让她念了无数日夜的背影逐渐模糊、消失,刚才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他不是不念,是不敢念。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砸落在地面,碎成一片酸涩。
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无声的潸然泪下,肩头微微颤抖,满心皆是心疼与执念。
“不值得?”江晚柠轻轻摇头,眼底亮起执拗的微光,“他值得。”
“我不等光明,不等归途,我只等他。”
江晚柠抬起头,望向沐清消失的黑暗尽头,泪眼婆娑,目光却无比坚定、澄澈。
风吹动她的衣袂,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执着,一字一句,轻声许下余生的诺言,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沐清,我不逼你回头,不等你归期。”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