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与魏婴没有直接回静室,而是转道下了山。
彩衣镇魏婴还是第一次来,虽来这儿已经有好几天了,也没有进过这镇里,彩衣镇水路贯通,四处游船,河道中挤满了篓篓筐筐四处叫卖,这与夷陵是大不相同的。
更不同的是,魏婴的心境。
小时候的他在夷陵城中游荡,与城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街上琳琅满目,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属于他的,有时候饿极了,他会捡起地上别人丢掉的没吃完的东西,塞入嘴里不知其味,但他可以活下来。
他有多久没敢去夷陵的城里了,随着年龄的长大,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赚上一口饭钱,虽不多,但足以让他度过一个个漫漫的长夜。
“魏婴。”
魏婴突然睁大眼睛,人群的嘈杂声让他想起从前,几乎要陷进去了,抬眼看着蓝忘机,就好像黑暗的世界里突然燃起一阵光,照的他的眼睛生涩发疼,可他恨不得能溺死在这阳光里,道:“蓝湛,怎么啦?”
蓝忘机道:“枇杷,想吃?”
魏婴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旁边的一筐枇杷,他肯定是想吃的,枇杷又大又圆,颜色很是鲜艳,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看的枇杷。
“小公子这么好看,送你一个不要钱好哇?”
是卖枇杷的姑娘,生的很是好看,笑着正对魏婴伸出手来递着一颗枇杷,见魏婴发愣不接,又扬手一扔砸进魏婴的胸口,魏婴立马接住,道:“谢谢这位姐姐。”
“嘴甜的咧,想吃姐姐这儿管够,哈哈哈哈哈。”
魏婴有些不敢相信,又回头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道:“无妨,收下吧。”
自然是让魏婴收下,因为蓝忘机上前给了钱,将整框枇杷提起来,魏婴看的不知所以,蓝忘机又道:“想吃多少,都有。”
蓝忘机管够。
卖枇杷的姑娘拿着钱高高兴兴的走了,魏婴看着蓝忘机提着枇杷框,道:“蓝湛,全部买了?”
蓝忘机道:“嗯,走吧。”
走去哪儿魏婴也不知道,反正蓝忘机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就对了,跟在蓝忘机的身旁,小心翼翼的扒开手里的枇杷,皮比他想象的还要薄,扒开时汁水已经顺着手指流入了手心。
抬起手,递到蓝忘机的嘴边道:“蓝湛,吃。”
蓝忘机有些微怔,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喂过他吃任何东西,看着嘴边的枇杷,枇杷下的魏婴正笑着一脸期待,蓝忘机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口,随后想将枇杷接过来吃完,却被魏婴一口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道:“哇,好甜呀。”
蓝忘机感觉自己心都颤抖了,想开口说不可如此做,看着魏婴满足的脸他又说不出口,心里默默叹气,开口道:“都是你的。”
魏婴又连着扒了好几个,每次第一口都喂给了蓝忘机,直到蓝忘机将他带进了布庄,这才擦干了手挑选布料。
魏婴选了几个黑色的,也没有多余的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随后蓝忘机也挑选了好几匹,亲自给老板说了衣服款式刻纹,内搭选的红色,是极为柔软的料子。
老板笑脸接待,样样殷勤介绍。
与魏婴所见过的场景是完全不同的,他,能被人小公子小公子的叫,语言温和有礼,就像他真是哪个大户人家来的公子一般,魏婴稍微有些不习惯,站在蓝忘机的身旁学着蓝忘机的站姿动作,生怕自己什么举动做错了,让人家觉得蓝忘机带的人如此无礼。
不过这姿势还真是够累的,细节还没确定完,魏婴已经左脚踩右脚,恨不能张腿跑上两圈,这样规规矩矩的站着,脚麻…
这时蓝忘机天使般的嗓音终于响起来,道,“魏婴,走吧。”
魏婴道:“走了?”
蓝忘机道:“嗯,做衣服还有一会儿,晚些时间来拿。”
魏婴赶紧撒开脚丫子出了店门,蓝忘机道:“你可不必如此拘束。”
魏婴眨巴眼睛看着蓝忘机,道:“嘿嘿,你看出来啦…”
当然是看出来了,蓝忘机又道:“脚麻?”
魏婴使劲的在地下踩了踩,道:“麻,我踩两下就好了,蓝湛,咱们去哪儿?”
蓝忘机道:“置办东西。”
魏婴又道:“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我都用不…”
蓝忘机打断魏婴道:“无妨,蓝氏门生本有月俸,就当,提前给你的。”
魏婴道:“当你们蓝家弟子还有月俸呢?”
蓝忘机道:“各家皆有。”
魏婴这辈子还没拿过月俸呢,他平日帮人做了事儿,最多给他几个碎铜板,给他一口饭吃,开心道:“我一定好好干。”
蓝忘机轻笑,道:“嗯。”
以魏婴的资质,若有人好好教导,修为定不会差于他,莫说是门生月俸,将来必能成为云深不知处的一员大将。可蓝忘机却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自开始便是想护着魏婴,仅此而已。
两人至太阳落山才回了云深不知处。
买的东西也不算多,零零碎碎的添置在了静室,魏婴一屁股坐在床上,这种感觉他真是无法形容,他有家可以回,他回来后可以随意的躺下,甚至可以左手拿枇杷,右手拿糕点。
吃的他肚子都撑了。
蓝忘机将东西归置完毕,也走到床边坐下,道:“魏婴,明日江宗主会来。”
魏婴道:“江宗主,是蓝先生说的找我的那个江宗主吗?”
蓝忘机道:“嗯,你父亲出自江氏,与江宗主亦是故人,他若想接你去云梦,亦是情理之中,只不知你,如何想?”
魏婴看着蓝忘机道:“我是你的人,跟着你。”
蓝忘机甚至想出手去抚摸魏婴的脸,可确知行为不妥,蠢蠢欲动的手终究还是放在了双膝之上,道:“凡事随心,你亦不隶属于任何人。”
魏婴算是听明白了,睁大眼睛看着蓝忘机道:“蓝湛,你后悔了,你不想要我了?”
蓝忘机自能感受到魏婴声音中的丝丝颤抖,恼自己为何出口说这些,魏婴如今的心并不稳定,如何听得这些话,赶紧将魏婴的手握着,道:“你若想,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魏婴略微有些委屈,道:“我以为你想让江宗主带我走。”
蓝忘机道:“我只想你,能属本心。”
魏婴凑近上前,道:“你以为我是感谢你收留才喜欢你?”
此喜欢非彼喜欢蓝忘机知道,可魏婴凑的很近,近的几乎鼻尖都能触碰到了,蓝忘机盯着魏婴微开的唇瓣竟有些心慌意乱,赶紧稳定心神,他确实害怕自己以此束缚了魏婴,却没想到魏婴又退后挑眉道:“我可不是谁都能养的。”
可不是谁都能养的,蓝忘机突然想起在林子里初次相遇的魏婴,张牙舞爪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狼,身上沾着血,手里拿着尖锐的树枝,眼睛里是满满的防备。
他这两天想了太多魏婴可能遭受的所有苦难,却忘记了魏婴已经长成了能保护自己的…危险的狼。魏婴若是不愿,云深不知处又如何困的了他。
蓝忘机突然就放松了,伸手摸了摸魏婴的头顶,道:“是我想差了。”
魏婴嘿嘿一笑道:“我的头只给你摸。”
蓝忘机嘴角带笑,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