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8月20的艳阳正午已经过去很久。
本市的最高气温在下半年里首次降到8℃以下,教室两排的窗户被雾气糊成一片,流淌出几条细长的水珠。
陆执骁因为路上堵车,到校的时间比平日稍晚了些。
班里还是跟菜市场一样,大家不是抓紧时间吃早餐,就是前后桌凑到一起订正一会儿上课要检查的作业答案。
温沐澄侧身靠在宋天扬桌子边缘的一小块地方写地理题,非常青春的一幕。
他正准备打招呼,就看见时祁藥一脸忧郁的样子迎面而来。
他疑惑的询问:“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祁藥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别问,问的就是心累。”
她昨天晚上疯狂写试卷,熬到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因为生物钟起床,她快活活累死了。
陆执骁笑了笑:“昨天晚上又在熬夜写试卷啊?”
猜的可真够准。
时祁藥有气无力的点头。
“你今天带的围巾很漂亮。”
“啊?”
时祁藥猝不及防的收到夸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干巴巴的说了声“谢谢”。
其实她根本没有说实话。
她昨天进了医院,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家中。
天气一冷,班里的饮水机就日常供应不足。
郁摇疏写完试卷拉着时祁藥一块儿去开水房打水。
出了教室,走廊上往来的女生不少带了围巾,款式都很符合时祁藥对高中生的认知。
郁摇疏和时祁藥谈起话来:“七七,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世界?”
时祁藥因为早上早起的原因,现在还不在状态,她下意识的回答:“不相信。”
这又不是拍电视剧,她肯定不信这些。
“那要是真的有平行世界呢?”
郁摇疏似乎对这一类的问题很感兴趣,时祁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她:“理论上来说平行世界是不存在的,但要换个角度思考,这种设定很有可能实现。”
郁摇疏眼神认真的望着时祁藥:“那你有想过我另一个时空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吗?”
“应该和现在差不多。”时祁藥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如果存在平行时空,那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估计和现在差不多。
“是吗。”郁摇疏喃喃自语。
可是为什么,她却一定相信。
时祁藥回到座位写作业,有道竞赛题,本来应该白天课间问老师的,但是当时她精神状态不佳,导致她根本没来得及去问老师。
于是她趁现在晚读没上课,去了趟老师办公室。
进入教学组办公室,孟庆丰正站在窗边啃着晚饭的玉米棍,看到了她后企图张嘴说句什么,大概怕喷出亿觉得玉米粒,又把嘴巴闭上改成挥了挥手。
“画风”过于别致,时祁藥觉得好笑,正打算拿起题目问人,发现孟庆丰的办公位上坐了别的学生。
虽然电脑屏幕挡住了对方大半张脸,但时祁藥还是通过黑色的短发和握钢笔的手认出了是谢庭卿。
她又往前走近了一步。
谢庭卿胳膊下垫着三张大试卷,正在草稿纸上列着算式。
时祁藥把竞赛书暂时放了放,问孟庆丰:“他这是在干什么?”
谢庭卿听到时祁藥的声音,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孟庆丰咽下嘴里的东西:“庭卿把高中五本数学必修的内容都自习完了,我拿了套高三前几天考的一模卷,想让他做做看,看能考几分。”
时祁藥突然觉得打算晚点再来问题目。
其实还有一部分的原因在。
谢庭卿却是突然开口:“老师,要不要让时祁藥也试试这套卷子?”
“对啊。”孟庆丰像是被点醒,“祁藥有兴趣尝试一下吗?”
时祁藥其实没有太系统的把高中三年的数学内容复习巩固过,都是别人问她题目时,她当场回忆一点儿是一点儿。
她现下被谢庭卿和孟庆丰同时看着,还是勾起了胜负欲。
她把边上的空椅子拉过来,说:“完全没问题。”
谢庭卿比时祁藥早答卷二十分钟,等孟庆丰给他批卷子时,时祁藥人在写倒数第二道大题。
孟庆丰低头算着分:“庭卿,你帮祁藥看着时间,到点了提醒她一下。”
时祁藥听到这句话,已经在写最后一道大题,谢庭卿的指尖落到桌上轻敲两下,嗓音疏朗:“时间到了。”
她的目光从桌子上的钟表飘过,顿了顿,又掠了回去,她从5:55开始答卷,现在8:28,还多答了三分钟...
时祁藥看了一眼谢庭卿,也不知道是他没算清楚时间,还是特地等她把第一小问算完才提醒截止。
不过这些一点都不重要,她有件事情想和谢庭卿谈谈。
孟庆丰改完试卷后喜笑颜开的说:“不错呀,你们两个,一个考了140分,一个考了145分,这个水平可以直接去参加高考了。”
谢庭卿的神情平平淡淡,看不出多少喜悦。他接过试卷便去翻看错题。
孟庆丰像是挖到了宝藏一样,忍不住说:“不过祁藥你给老师的惊喜可是太大了,这成绩简直无法想象,差五分就是满分,就是选择题有点粗心了,否则可以直接拿下满分。”
孟庆丰开心是实打实的,时祁藥却觉得自己的分数明显还不够。孟庆丰跟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展示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卷面分数,像极了春节聚会拉家里小辈给亲戚们表演的长辈。
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第二节晚自习结束。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冷不丁换道走廊,冷风一吹,冻得人一个寒颤。
时祁藥抖了抖试卷对上红艳艳的数字,不太满意的折了两折。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谢庭卿开口说话:“你这次考的很好。”
时祁藥微微一笑:“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口是这句话,但还是要道谢。
“谢庭卿,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庭卿低眉看着她:“你怎么理解的?”
时祁藥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有系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很惊讶,又或者认为她是个神经病,结果谢庭卿只是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荒谬么?
他其实并不觉得如此荒谬。
只是一时间理解,最开始的时候时祁藥为什么会对他避之如蛇蝎了。
或许最终的源头,在那个系统身上。
谢庭卿笑了一下:“我并不觉得,甚至认为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