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铜屋内,气氛绷得快要断裂。
张玄策额角渗着细密冷汗,不是打斗耗力,是一心两头拉扯带来的疲惫。
聚魂已经走到最后收尾,规则威压正一点点把悬浮的神魂压回肉身,一环扣一环,半点中断不得。分心过重,魂体顷刻间就会溃散。可门外甬道里的打斗声、撞击声、闷哼声不断钻入耳膜,周偃的实力和推进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更快、更强。
“还要多久?”海棠走到他身侧,压着声音急问。
“一刻钟。”张玄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慌乱,“最少一刻钟,魂体才能彻底稳住归位。”
一刻钟。
海棠眉头狠狠皱起,心头沉甸甸的。
她快步走到门口,望向甬道深处。眼前战局已经岌岌可危:张景月肩窝负伤,半跪在地上;张启灵双臂布满焦黑伤口,衣衫破损;张景静手里短剑被黑气缠上,招式越来越急促;张汐、张熙虽然守住退路,也被古神鳞爪逼得连连后退。
照这个样子,几个人撑不到一刻钟。
海棠回头看向屋内。
张守灵头顶,神魂已经凝成形,化作一尊小巧通透的金色人形光影,正缓缓往眉心落。张玄策双手不停结印,一道又一道金色符文稳稳落下,没有半分差错,聚魂只差最后收尾。
她眼神一定,瞬间拿定主意。
“景霜。”
“族长?”张景霜立刻抬头。
“守灵交给你,寸步不离,稳住仪式。”话音未落,海棠已经撩起裙摆,快步往外走。
“你去哪?”张玄策听见动静,眼皮没抬,结印的手却极轻地顿了一下。
“活动活动筋骨。”海棠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再不出手,人就要闯到阵心了。”
“你身子不方便。”张玄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阻拦的意思。
“放心。”海棠脚步稍停,侧过头回望他一眼,神色从容,底气十足,“我有分寸。”
说完,她径直踏出陨铜屋,奔赴甬道的战场。
张玄策垂眸看着掌心流转的金色符文,心里牵挂万分,手上动作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信她。
毫无保留。
————————
甬道深处。
周偃又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席卷整片空间。
张启灵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石壁,再也无路可退。周偃抬手,掌心漆黑鳞爪暴涨,带着凛冽煞气直扑他面门,出手狠绝。
“住手。”
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声调不高,没有激烈的杀气,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让周偃已经近身的招式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去。
海棠站在陨铜屋门口,单手扶着门框,身形纤细,黑色长裙称得她看着单薄,小腹隆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周偃望着她,脸上的戏谑一扫而空,第一次露出凝重。
“张家族长。”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冷了下来,“你不该出来。”
“我再不出来,你就要踏平张家禁地了。”海棠神色平静,不慌不躁,“张起灵脱不开身,剩下的人拦不住你,那就由我来。”
周偃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你?”他上下打量海棠,目光落在隆起的小腹上,满是轻视,“身怀六甲,凭什么跟我抗衡?”
“拦你,足够。”
海棠没有调动自身灵力,只是轻轻抬指,点向两侧石壁。
整条青铜甬道的岩壁里,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纵横交错。这是张家传承数千年的护族阵纹,历代族长进入禁地都会不断修补加固,千年积累下来,整座青铜门本身就是一座浑然一体的绝杀大阵。
身为现任族长,她执掌阵眼,这里所有阵法都听她调遣。
“起。”
只一个字,阵纹应声启动。
岩壁上万千金线同时亮起,无数纤细凌厉的金色光丝破壁而出,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周偃当头罩下,封死他所有进退路线。
周偃脸色微变,周身黑气猛地翻涌膨胀,古神邪力层层铺开,无数漆黑鳞爪从虚空伸出,疯狂撕扯缠绕而来的金线。
金黑两股力量狠狠相撞,滋滋白烟升腾而起,刺耳的腐蚀声响遍甬道。
但张家阵纹历经千年蕴养,威力霸道。金线层层叠加,如同漫天箭雨持续碾压,硬生生按住周偃向前突进的势头,把他困在原地。
周偃眼底寒意暴涨,体内气息骤然扭曲,低沉嘶哑的嘶吼从喉咙里滚出来——是藏在他体内的古神意志躁动起来。
“张希灵当年布下的阵法,过了三千年……还想拦我?”
他猛地抬手,磅礴黑气聚成一只遮天黑手,裹挟着毁灭性的邪力,狠狠拍向海棠。
海棠身形轻转,从容侧身躲开。
巨手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坚硬石壁瞬间塌陷碎裂,碎石四散飞溅,破坏力骇人。
“你拦不住我。”周偃强行往前硬闯,金线在他身上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可伤口转瞬就被黑气覆盖,飞速愈合。古神肉身的再生能力,近乎无解,“我已经和古神本源相融,肉身不灭、意志不死,你杀不了我。”
海棠神色平静,没有答话。
她当然清楚周偃现在的状态,杀不掉,灭不掉。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他。
她的目标只有一件事——拖时间,撑到聚魂完成。
————————
陨铜屋内,聚魂仪式进入终局。
门外阵纹破空声、墙体崩塌声、周偃的怒喝、海棠压抑的闷哼一声接着一声,全都传进张玄策耳中,每一声都牵动心神。
他双手依旧稳如铁铸,打出符文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的冷汗不停滑落,打湿额发。
“还剩多少?”阿清咬牙发问,满头大汗。维持鬼玺锚点几乎耗尽他大半心神,鬼玺的光晕已经微微晃动,快要不稳。
“十息。”张玄策沉声吐出两个字,字字清晰。
短短十息,便是这场仪式的成败。
门外甬道。
周偃已经强行推进到陨铜屋门口。
身上布满金线割出的伤痕,却转眼复原,古神的再生之力难以对付。海棠被逼到门口死角,后背紧紧抵着冰凉门框,再也退无可退。
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方才躲闪不及,一缕黑气擦过左臂,衣袖瞬间被腐蚀破掉,皮肤上烙下一片焦黑灼伤,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可她神色始终没有动摇。
“让开。”周偃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我不杀孕妇。”
海棠弯眼一笑,笑意清冷,带着傲骨。
“多谢手下留情。”她缓缓活动手腕,周身气场慢慢绷紧,“可惜,张家人从来没有临阵退让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这一刻,她不再借阵法之力,彻底催动自身修为。
仅剩一成修为尽数爆发,浑厚磅礴的灵力席卷整条甬道。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力量,元婴境界的底子摆在这,像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仅仅一丝余威,就足以震慑全场。
周偃向前的脚步猛地停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元婴期?”他死死盯着海棠,神色震动,“这天地灵气稀薄,张家本家居然有人修到元婴?”
“与你无关。”海棠眸光变冷,寒光乍现,一步踏出。纤细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力量,裹着淡淡金光的拳头直砸周偃面门,刚猛凌厉。
周偃神色一凝,抬手凝气硬接。
“砰——!”
沉闷巨响炸开,气浪向四周席卷。
周偃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周身黑气都乱了几分。
海棠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又白了一层,小腹传来一阵抽痛。腹中孩子像是察觉到母体耗损过重,轻轻动了一下。
“没事。”她低头轻声呢喃,不知是安抚腹中孩儿,还是宽慰自己,“再撑一会儿,就好。”
陨铜屋内,终局降临。
“最后一道符文——落!”
张玄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最后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天道符文,重重盖在张守灵悬浮的神魂之上。
金色小人光影发出一声清透轻响,像碎玉轻裂,又似花苞缓缓绽开,澄澈透亮。
下一秒,神魂稳稳沉降,尽数沉入张守灵眉心,归位入体。
张守灵身子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眸光明亮璀璨,细碎星芒在眼底流转,澄澈又深邃,彻底褪去往日的虚浮孱弱。
聚魂——大成!
张玄策长长呼出一口气,结印的手势尽数散去,转身大步向外走,步履凌厉,气场全开。
“守灵状态如何?”他边走沉声问道。
“状态极好!”张景霜立刻上前探查,语气带着欣喜,“魂体彻底稳住,凝实程度比预想的还要好,再也没有溃散的风险!”
张玄策没有再多回应,脚步不停,转瞬踏出陨铜屋门口。
甬道里,战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一刻。
海棠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周偃漆黑尖利的鳞爪,距离她的面门只剩半尺,邪风刺骨,压迫感让人窒息。
周偃唇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冷笑。
“张家族长,也不过如——”
话音猛地截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凌驾天地、碾压万物的极致威压,从他身后轰然落下,如山崩地陷,笼罩整条甬道。
是纯粹的天道龙脉之力,霸道独尊,不容忤逆。
周偃浑身僵住,体内翻腾的古神意志瞬间被压制蜷缩,周身黑气都黯淡下去几分。
他身体僵硬,慢慢转头。
张玄策立在陨铜屋门前,身姿挺拔如山峰,面无表情,墨色眼眸沉得像寒渊,静静看向他。
低沉冷冽的声音裹着彻骨寒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一字一顿,响彻甬道。
“你碰她一下试试。”1
剧情张力拉满,看得我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