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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身

(盗笔张家前传)一家三口的旅途第一站

帛书读完,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符文流动的细微声响。

海棠先开了口。

"周偃原本是人。"她说,"和张希灵、殷辞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接触了古神,融合了碎片,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嗯。"张玄策应了一声。

"古神源体——就是天道贪吃吞噬的诡异规则的碎片了。”海棠指尖轻轻敲了敲帛书,“这件事,祂跟你说过?”

“没提过。眼见着天地规则我快拿回来了,就想着摆烂了。”张玄策说,“再加上前一段时间,我们本体带着祂去我上一世的世界报仇顺便抢世界……那个世界只是残破了,但规则逻辑根源都没破,只要天道融合就能自我修复,也不用祂操心,更是彻底放开了。这些还是我把祂抓回来后,接受最后一部分世界规则时,揭开的隐藏部分。”

“确实,上古秘辛,知道太多反而麻烦,因果缠身。”海棠淡淡中肯的评价道,“换作是我,也不会主动去挖。”

张玄策看了她一眼。

这话对。

他们这几世见过的秘辛还少吗?每一个惊天大秘密背后,都是一堆烂摊子。能不碰就不碰,省得惹一身骚。

可惜——

这次躲不掉了。

“归墟枯竭是因为古神在抽能量。”海棠把帛书卷起来,“张希灵用自己的神魂填进去,续了三百年的命。”

“差不多。”

“三百年……这神魂好强,不过……”海棠算了算,“早到了呀。”

“嗯,能撑到如今,全靠后面几代张起灵带的张家人给力。张家威势超盛,压得古神抬不起头,而且打开这里需要鬼玺,天道隔开了本家和他们,一直找不到鬼玺也算阴差阳错,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张玄策说,“就是到了末代这个时候,张家不行了,天地劫起,古神有复苏的形势了。”

“阿策,是不是龙脉溯源……”

“是。祂……嗯,我在天道空间梳理出完整的命运线才能再往上走,现在焦头烂额的。”

所以周偃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是他变强了。

是他等不起了。

古神要祭,要醒,归墟撑不住,加上因果隔阂打开,他得在这之前把所有障碍都清掉——衰败的张家、张守灵、殷辞。可惜没想到……碰见他和海棠。

“胆子不大。”海棠评价了一句,“躲在背后搞了三千年小动作,不敢正面来。”

“融合了古神的都这德行。”张玄策语气平淡,“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实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表面张牙舞爪,骨子里惜命得很。”

这话他有资格说。

前世身为神帝,神魔大战,眼见神族势弱就投奔魔的修士他见得多了。一个个吹得震天响,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海棠嗯了一声,低头摸了摸小腹。

孩子很安稳。

这点古神余孽的气息,还影响不到他。

就是她自己现在不太方便——内视,一身修为灵气九成九都供着肚子里这位。放开了打也不是不行,但动了胎气,回去有的念叨。

“外面打起来了。”张玄策忽然说。

不是猜的。

是龙脉传来的感知。

整个山体的震动、活尸的气息、活人的心跳,他都一清二楚。

没急着出去而已。

得先把里面的事捋干净,免得回头再跑一趟。不过他估计海棠肯定想玩玩,果然——

“走。”海棠转身就走,“出去看看。”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案后的尸身。

时间永固。

他就那样坐着,像睡着了一样。

三千年。

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三千年。

海棠收回目光,追上在门前等着她的张玄策。

————————

青铜门轰然洞开。

寒气裹着腥味涌出来。

海棠先一步跨出门外。

目光扫得极快——

十几个术士围着她的亲卫们猛攻,他们身上被古神浸润的黑气散发的精神波动一浪接一浪。景月她们一边以灵力护住自己识海不被天授,一边凭真气死扛术士的灵气魔气掺杂的术法攻击,还有十几只僵在持续骚扰。

张景月刀刃卷了口,左肩一道深口子翻着血肉。张景霜靠在她身侧,毒针散得七七八八,黑金刀也折了半截。张景静隐在石柱阴影里,短刀反握,专等术士换招的空当下手,每一出刀都直奔咽喉后心。

张启灵站在最前排,刚入道修为不高但自保和护住阿清绰绰有余,可此刻鬼玺里的阴寒鬼气受青铜门里的某物勾引,只一部分缠在他刀上,黑森森的,堪堪拖住五个术士。

阿清背靠着张启灵后背,守着拿着匕首格挡涌来的五只僵,有点狼狈。

殷辞挡在张守灵身前,凤鸟灵身全开,红衣烈烈,双翼遮了小半片天。

她对面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里转着青铜卜盘,看样子是这帮人的统领

一圈扫完,海棠心里有数了。

杂鱼。

"族长!"张景月最先看到她,精神一振。

海棠没应声。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身上。

面具人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

他接到的情报是张家起灵进了青铜门,外面只剩一群亲卫。可眼前这个女人……怀孕的女人,站在门内的寒气里,脸色平静,眼神冷得像冰。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孕妇该有的。

倒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是谁?"面具人沉声问。

海棠像是没听见。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张玄策说:"你左我右?"

"随便。"张玄策从门内走出来,拍了拍手,"速战速决。"

话音落——

两人同时动了。

海棠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面具人。她没动用灵力,只是肉身的速度就已经快得离谱——元婴境界的肉身,哪怕只发挥一丝丝,也不是这些杂碎能接的。

面具人脸色骤变,举起卜盘就挡。

"铛——!"

一声脆响。

海棠的手掌拍在卜盘上,青铜盘的灵气罩被打散,盘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块。面具人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懵了。

这女人……怀孕了?

张家人,怀孕了还这么猛?!

"有点东西。"海棠甩了甩手,语气平淡,"比那些垃圾强。"

但也有限。

她没动用灵力,单凭肉身,对方就快接不住了。真要放开了打,一招的事。

可就在她要出第二掌的时候——

肚子里动了一下。

小家伙踢了她一脚。

海棠:"……"

行吧。

她收了手,后退半步。

"你来。"她对旁边的张玄策说,"我歇会儿。"

张玄策看了看海棠,眼底漾起波纹,嗯了一声。

抬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咒,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就抬了抬手。

"噗。"

面具人的脑袋,像个被捏爆的西瓜一样,碎了。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连带着他身后的,在同一时间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剩下的十几个黑袍死士,也纷纷倒地,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一秒。

从他抬手,到全场安静,只用了一秒。

岩壁前的空地上,鸦雀无声。

张景月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张景霜的毒针还没递出去。张景静从暗处走出来,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阿清捧着鬼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张启灵站在不远处,瞳孔微缩。

他知道张玄策强。

但不知道……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人"的范畴了。

殷辞也愣了一下。

她守了三千年的门,自认眼界不低。但刚才那一下——她甚至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出手的。

海棠对这场面半点不意外。

这点小事而已。

她男人要是连几只杂鱼都收拾不利索,那才叫奇怪。

"干净。"她扫了一眼满地尸体,评价了一句。

突破限制,那面对练气术士就可以直接用法力捏死了!

"省得麻烦。"张玄策淡淡道。

动手之前就得想好后果。捏爆脑袋顺便碎了神魂,连带着活尸的控制源一起掐断——一次解决,不用再补第二遍。

这是习惯。

在修仙界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死灰复燃的例子。越是看起来赢定了的时候,越要把边角料都清理干净。

不然回头又得重来一遍。

烦。

殷辞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儿子——

张守灵的虚化身体正在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散掉。

神魂根源被抽走了,他撑不了多久。

"守灵!"殷辞脸色一变,冲过去想扶,手却穿了过去。

张玄策这才抬了抬手指,掌心翻出一团温润的光团。

光团旁边,还悬浮着那块暗红色的麒麟血玉。

"在这里。"

光团浮在空中,轻轻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张守灵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那团光。

那是……他自己。

被封在父亲体内三千年的、完整的神魂根源。

张玄策屈指一弹,光团飘了过去。麒麟血玉紧随其后,一前一后,稳稳落在张守灵胸口。

"嗡——"

一道轻微的震颤。

光团没入的瞬间,血玉也跟着贴了上去,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将光团牢牢护住。张守灵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几近透明的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不只是凝实,他的气息变了,从虚弱飘忽变得沉稳厚重,像是一棵终于扎了根的树。

血玉温养着神魂,让他不至于刚抽出来就散了,只是身形外貌也变成十二三岁少年时的模样。

殷辞愣愣地看着儿子,试探着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去。

实实在在地,碰到了他的肩膀。

"……娘。"张守灵低头看着自己小了一些的不再虚幻的手,声音有些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