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黑暗如同潮水汹涌压来，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独眼龙握着土枪的手掌不住颤抖，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伙人，当真沦为了瓮中之鳖，再难脱身。

“什么王爷坟，根本就是催命符！”他又啐一口血沫，洛阳铲划在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响，“那小子故意引我们到此，通道被封，绝非意外！”

他猛地转头盯住马强，独眼里凶光毕露，“你们马家四处打探张家秘物，是不是早就知晓这底下的凶险？”

“放屁！”马强猛然抬头，牵动胳膊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们只听闻张家在此藏有物件，哪里料到会遇上这些怪物！现在争辩这些毫无用处，先想办法脱身！”

残破古城之内，黑暗愈发浓重，好似无数双眼睛潜藏在暗处，静静窥伺着这群闯入者。

“我们……出不去了。”马强低声喃喃，握刀的手掌不由得收得更紧。

独眼龙咬牙：“退路已断，那就只能向前硬闯！不管是王爷坟还是张家的宝物，总要亲眼见到才算数。”他心知撤退已是妄想，唯有前方黑暗尚且存有动静，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马强回望身后死路，又望向前路，进退皆是绝境，唯有前方尚有一线渺茫可能：“走，往前探查！”

话音未落，远方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东西正在淤泥之内匍匐爬行。

所有人瞬间神经紧绷，独眼龙重新举好土枪，马家手下也握紧短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断墙阴影之后，张景英——也就是伪装成张三的那人静静蛰伏。他看着两伙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瞥向混在马家队伍中、暗中朝他打出手势的张景封，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那窸窣声响越来越近，借着某处渗漏进来的微弱光线，数道灰黑色影子在淤泥里蠕动浮现。它们体型比先前所见的水祟略小，行动却更为迅捷，四肢着地移动时传出咔哒脆响，体表骨甲显然更为坚硬。

“是幼祟！”

两伙人之中，有人认出了这怪物的来历。

光头李双腿发软，颤声呼喊：“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独眼龙面色铁青，看了眼彻底断绝的退路，又望向传来枪声的前方，咬牙喝道：“往前面冲！那边有枪响，说明还有活人，总好过困死在这里！”

马强也别无良策，对着手下厉声低吼：“跟上！不要分散！”

两伙人仓促结成松散阵型，向着前方艰难挪动。幼祟被活人的血气吸引，嘶吼着紧随而来。淤泥四下飞溅，不断有人被怪物扑倒，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暗处的阴影里，张景阳望着下方被幼祟冲杀得节节溃败的场面，转头看向张玄策：“起灵，我们要出手干预吗？”

张玄策静静望着下方挣扎奔逃的人影，神色平淡无波，好似在旁观一场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闹剧。那些翻滚哀嚎的身形，不过是搅动这片黑暗的几粒尘埃。

张景鸠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映着远处摇曳的火光，语气冷冽：“堂弟，这群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被贪欲蒙蔽心性，死不足惜。”他特意望向马强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更何况其中还混杂着叛徒，若是出手相救，反倒会阻碍我们行事。”

张景阳眉头蹙起，面露无奈：“我并非说要救人。你忘了古籍记载？水祟依靠活人的恐惧、怨怒滋养自身，吞噬的情绪越是浓烈，繁衍滋生的速度就越快。任由事态继续恶化，它们极有可能聚合进化出更强的怪物，到时候，于我们也是莫大麻烦。”

“不必。”

见起灵拒绝，两人也只能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