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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仇

(盗笔张家前传)一家三口的旅途第一站

时光像檐角滴落的水滴,悄无声息便滑过去了大半个下午。

膳堂的门槛上,张海阳抱着食盒坐了快一个时辰。盒里的药膳还温着,麒麟竭混着药材的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本该动筷子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日头逐渐偏西,再过半个时辰族学就要开课了。一直没有看见张海宣,张海阳心里的慌意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越收越紧。他扭头看向旁边几个摆弄机关木盒的小伙伴,声音里压着焦急:"你们分头去找,小宣常去的地方都搜一遍——祠堂后头、他藏点心的树洞、还有山脚下那片花田,快去!"

几个孩子应声而起,木盒往怀里一塞,撒腿就往各个方向跑了。

张海阳自己则爬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攥紧了食盒的提梁,拔腿就往长老议事楼冲。小小的身影在山道上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呼的,心里头全是乱麻——小宣那孩子看着懒,心里比谁都有数,从不乱跑,怎么就突然没影了?

议事楼里,张瑞柏、张瑞符、张瑞宴三人正对着各档案馆递上来的密报议事。

张海阳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把张海宣失踪两个时辰的事前前后后一说,三人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守村口的人怎么说?"张瑞柏最先开口,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两个夹道门房的有没有异动?"

问话的同时,他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下令:"传我的话,除了守关卡的,所有族人全部出动,族地里里外外搜一遍——柴房、地窖、密道入口,一个角落都不许漏。"

张瑞宴脸绷得死紧,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家看看。"

他脚步又快又急,鞋底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小子不会又偷偷溜去后山掏鸟窝了吧?可掏鸟窝也不会去这么久……

楼外,几个去找人的小伙伴已经折返回来,凑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谁也不敢贸然闯进去。张家规矩大,长老议事的地方,他们这些小辈没传唤不能进。

正踟蹰着,梳着双丫髻的张海珺提着一壶开水走过来,看见院门口一群小尾巴似的晃来晃去,又瞥了眼屋里正跟长老们说话的张海阳,挑眉问道:"找张海阳?要我带话不?"

"要要要!"张海空连忙凑上去,"珺姐姐,你快跟小阳说,我们把小宣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他藏糖的秘密基地都翻了,连根人毛都没见着!"

"小宣不见了?"张海珺脸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眉头拧成一团,"午饭前不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午饭的时候他就没来膳堂,小阳哥担心得不行,让我们四下里找,结果哪儿都没有。"

张海珺点点头,提着水壶进了院子,留下几个孩子扒着门框巴巴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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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里,张瑞符蹲下身,盯着儿子的眼睛:"海阳,跟爹说实话——小宣上次落水染风寒之后,课业怎么样?精神头还行不行?张泽专一家走了,张启山也从学堂离开了,这阵子小宣在学堂表现如何?"

一提课业,张海阳脸上的无奈就快溢出来,叹气声一声接一声:"还是那样,能偷懒就偷懒,能躺着绝不坐着,先生布置的功课能省则省,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不过精神头倒是挺好,就是怕水怕得厉害,看见河啊潭啊的,绕多远都不肯靠近。"

说到张启山,张海阳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厌烦:"那家伙就别提了,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张口闭口'我爷爷是族长',看我们的眼神跟看泥点子似的。尤其是针对小宣不爱上课这事,天天追在屁股后面笑话,那副德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近其他孩子比武、上课都故意让着他,不敢拿出真本事,他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越来越目中无人。再这么下去,早晚得摔个大跟头。"

话音刚落,张海珺提着水壶从外头进来,刚好听见最后几句。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不屑里混着快意,脆生生道:"活该。仗着张瑞桐撑腰,从外面接进来入了学堂没几天就敢欺负小宣,小小年纪跟他爷爷一个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语气中满是对张瑞桐的不屑,可想而知张瑞桐这个族长不得人心!

她把水壶往墙角一放,扬着下巴,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实话告诉你们吧——是我让其他孩子让着他的。就是要惯着他、捧着他,让他越来越狂、越来越蠢,等哪天摔下来,那才叫疼呢。"

张海珺的爹,是跟着张瑞桐去泗水的那支族人里的一个。

她娘性子野,爱自由,放野后常年跟着另一个本家人在外头跑任务,一年到头回不了族里几次。生下她没多久,把襁褓往爹怀里一塞,转身又走了。爹也常常出族做任务,一走大半年,她便被寄养在族里的孤儿院。说是有爹娘的孩子,实则跟半个孤儿没两样。

爹去泗水前那几日,难得在家待了一整月。她刚跟爹处得热乎,刚习惯了每天有人给她梳辫子、给她带糖糕,就接到了族长的调令。

那天晚上,她抱着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苦苦求他别去。

可爹铁了心要走。她到现在都记得,爹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蹭得她脸疼,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珺珺乖,爹这次去把母铃带回来,立了大功,就能换好多功勋,给你办一场全族最风光的生辰宴,啊?"

爹走的时候,腰上挂着那枚青铜铃铛,背囊里塞满了伤药,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头也没回。

可……他再也没回来。

噩耗传回族里那天,张海珺一个人在家门口坐了一夜。她恨奸细,恨泗水那片吃人的地底,更恨张瑞桐——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领着那支精锐往死路上送,她爹怎么可能回不来?

那段日子她像个游魂,饭也不吃,课也不上,整天盯着爹留下的那把短刀发呆。要不是张海宣那小团子天天赖在她门口,一会儿塞块糖,一会儿拉她去看新掏的鸟窝,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她说不定真就跟着爹去了。

所以当她看见张启山仗着自己是族长孙子,处处挤兑欺负小宣时,旧恨新仇一齐涌上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发疼。

她不动声色地布了个局。

她算准了长老们不会真罚她——张瑞柏他们本就看不上张泽专那一支的做派,张启山越是目中无人,越衬得他上不了台面。

果然,听完张海珺的话,张瑞柏和张瑞符对视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这些孩子间的弯弯绕绕。

"手段太糙了。"张瑞柏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后不许了。"

轻飘飘一句,就算揭过了。

"是。"张海珺收起脸上的得意,规规矩矩拱手应下,脊背挺得笔直。

转过脸看向张海阳时,她神情又沉了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心疼那张启山,他没安好心。你以为小宣那次落水染风寒,是意外吗?"

"什么?"张海阳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气得差点喘不上气,"小宣的风寒跟他有关?你快说清楚!还有谁心疼他了,一个分家的玩意儿也配?我是怕你惹事受罚!"

"长老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张海珺摆了摆手,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无奈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上个月学堂去后山识草药,有人故意引着张启山往水潭那边走,正好撞见小宣一个人在岸边坐着。张启山嘴贱,嘲讽小宣胆小怕水,小宣不理他,他就……反正两人争执了几句,小宣没站稳,掉下去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天回去小宣就烧起来了,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熬过去。"

张海阳气得小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畜生!"他声音因愤怒发颤,"他怎么敢!宴叔不知道吗?就这么放过他了?"

"没证据。"张海珺耸耸肩,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锋芒,"张启山一口咬定是小宣自己失足掉下去的,旁边又没旁人看见。再说那时候张瑞桐刚去泗水,还活着,谁敢动他宝贝孙子?"

张海阳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他猛地转头看向张瑞柏,小脸上满是倔强:"大长老!那个躲在背后使坏的内奸呢?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绝不能让这种人藏在族里搞鬼!"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团小火苗,满满的都是认真和较劲。

张瑞柏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内奸已经控制住了。张泽专那一支也受了罚,被赶出了本家。"

张海阳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情绪。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狠劲。

等我长大了。

等我能出族了。

张启山,这笔账,我亲自跟你算。

张瑞符开口,他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张泽专那一支,向来没规矩。张瑞桐在位时,他们仗着靠山横行跋扈,如今连后辈都教成这副德行,可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咱们张家传承千年,可容不得这股歪风邪气蔓延。好在这群人总算走了。"

张泽专一家会被逼走,说穿了不过三层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