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阳看着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哭笑不得。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就是故意装出憨憨呆呆的模样蒙骗大人呢。也就是他爹娘宠着,由着他装。
他站起身,望向训练场另一侧那些刻苦训练的孩子,语气认真:"你看看他们,大家都在努力训练,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家族出份力。咱们张家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你天赋这么好,好好学,以后肯定能成家族的顶梁柱。"
张海宣听着,又坐了起来。
小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目光在每个孩子身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啪嗒"一下,又躺了回去。
"小阳,"小奶音慢悠悠的,"现在家里有我爹顶着,大伯父顶着,我们说了也不算。"
"……"
张海阳嘴角抽了抽。
行吧,还挺有自知之明。
正准备再劝两句,就听见石凳上的小不点又开了口,语气煞有介事:"成为张家顶梁柱之前,我现在就提一条建议——为了张家下一代好,建议把给他们的饭食改一下,丰盛些。"
"否则各个这么瘦,训练效果也不好。"
……
张玄策的神识静静俯瞰着下方这一幕。
这群娃娃年纪虽小,底子却都不差——眼神正,骨相清奇,练起功来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是张家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连张海宣这么个装憨的小不点,躺在石凳上晒太阳都透着股算计,足见张瑞宴他们教得好。
张家倾颓,从来不是内里烂了。
是汪家的暗算、外族的觊觎、时代的动荡,一层一层压下来,才把这千年世家逼到了悬崖边上。可只要掌权的人心性还正、底线还守着,这家族就散不了。
他收回神识,转头看向又蹲回灵位上晃腿的张景舟,语气平淡:"你们千年前布下的局,不错。"
没什么动容的神色,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评价。可张景舟却一下坐直了身子——他哥这人,夸人从来吝惜字句,能从嘴里吐出"不错"两个字,那就是真的认可。
"那是。"他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嘴上却还装得漫不经心,"也不看是谁布的局。"
话落,他又皱起眉,偏头问:"哥,你是说……汪藏海那条线,成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位边缘,脑海里闪过千年前最后一次截杀汪藏海的场面——各方势力搅成一团,步步惊心,差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最终汪家的外围势力被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可汪藏海那条老狐狸,还是跑了。
张玄策没答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成没成,现在还不好说。但能让汪家蛰伏这么多年不敢露头,这局至少没白布。
就在此时——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张景山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祠堂暗影里,身姿挺拔,拱手行礼,神色肃然:
"起灵,张家全员筛查完毕。族中实际人数二百五十一人——十岁以下受训孩童二十六名,十岁至十六岁少年十五人,余者皆为成年人。男一百九十,女六十一。"
"男女比例六比一?"
张玄策还未开口,张景舟便先一步从灵位上蹦了下来,眉头微蹙:"难怪后代稀少,这比例……"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张玄策没在男女比例上多做停留,目光落在暗影处,问得直接:"血脉排查过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随之显现。
张景阳拱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确如起灵所料——夹道门房那两人并非我族血脉,应当是混入的外人细作。周边另有三人在暗中监视。"
他顿了顿,请示:"是否直接拿下?"
张玄策微微摇头。
"先留着。"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不碰核心机密,他们能探到的东西有限。留着,反而能反向递一些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
张景舟摸了摸下巴:"那我们要显身吗?"
张玄策没有立刻答。
他静静地站在灵位前,目光沉稳地打量着祠堂。
半晌,才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先不急着见他们。"
整顿族务是长远事,急不在这一时。比起见这三个还撑得住的人,他更想去看看那些已经撑不住的——泗水城中,取回青铜母铃,而且张瑞桐带走的那支族人死得蹊跷,连尸首都没运回来。那才是真正的火烧眉毛。
"泗水那边的情况更急。"他淡淡道,"先去泗水。"
说罢,他微微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张景渊:"渊,张瑞柏,张瑞宴,张瑞符还有张瑞桐可能都是你那一支的后人。"
张景渊一愣。
张玄策明了——怪不得他和海棠翻了那么多族谱,都找不到张瑞桐出自哪一支。当代亲卫的族谱向来由族长亲自掌管,想来是被这个世界的舟舟收起来藏在某处了。
怪不得海棠以前总说:舟舟最爱收集东西,还爱藏得让人找不到。
"嘿,还真像。"
张景舟好奇地凑上前,上下打量着张景渊,回忆那三人的样貌和景霜的样貌,默默点头,笑得一脸促狭。
“张海宣鼻尖上的痣就是你传下来的!”
张景渊进了祠堂,先向着族长灵位恭敬一礼,听到张景舟这话,微微一怔。回想刚才路上碰见的三位!
丹凤眼的神韵、眉骨的走势、鼻梁的线条——竟当真与张景霜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张瑞柏那双眼睛,眨眼时的神态,像极了景霜年轻时的模样。
他微微点头,轻声道:"似乎确实如此。"
心中却暗自思忖:究竟是否属实,之后请起灵查看这世界的族谱,或直接询问当事人,便能知晓。
张景山站在一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们俩还挺能生。就看那三人的架势,你和景霜少说也有四个子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啧啧称奇:"张景霜没有麒麟血,你也只有五成——没想到你的血脉这么霸道,生下来的后代模样随景霜,血脉却全随了你,个个都带麒麟血。"
张景舟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算起了原世界几人的子嗣情况,可说说着说着,语气便渐渐沉了下去:
"按照原世界的轨迹,静、敬、景三人都没能留下后人。我……后来当上族长,却因为没有景琼,最终也无子。"
"山一直没能找回张小琪,某种意义上,也算无后。"
"辉和玲死在第二陵,风命丧西南。"
"小白和小雪成亲不久,还没来得及要孩子,便死于蒙古人之手。"
"月和阳就更不必说了。"
"至于其他亲卫——"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一个个心如止水,满脑子只有族长和任务,怕是要单身一辈子。"
"如此算来——"
张景舟的手指停在半空,声音低了下去。
"咱们这一支亲卫团,在原世界,已然绝后了。"
张景渊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看向旁边神色淡淡、仿佛在听热闹的起灵,苦笑:"还没看全现存的所有张家人,太武断了。"
张景舟摆了摆手,又掰着手指算了算,眉头越皱越紧:"原族里一万多人,这边明面上只剩两百多号人守着——按外出族人最多算,撑死了一千出头。"
"从宋时的一万多,到现在一千多……"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想来我们景字辈,大部分都绝后了。"
张景山翻看着起灵传过来的这世界的资料,淡淡地补了一刀:"大部分死在第二陵。后来又出了些事,再折损一批。"
张景渊:"……"
一时语塞。
张景风靠在柱子上,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无聊。"
张景阳沉默着,神色间透着几分复杂。张景鸠、张景英几个则没什么反应——这世界的事,和他们没关系。
张玄策看着身后各怀心思的亲卫,再瞧瞧张景渊那副拼命绷着冷脸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开口道:"渊,张瑞宴的儿子张海宣,和末代族长血脉相近——照这情形看,你倒是好本事。"
语气平淡,调侃之意却藏在字里行间。
张景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微微龟裂,无奈道:"起灵,您就别取笑我了。"
"这样啊——"
张景舟立马接口,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拍了拍张景渊的肩膀:"回家后你们成亲的功勋也就够了,到时可得和景霜加把劲,争取三年抱两!族长嫂嫂肯定乐意看见更多小娃娃!"
张景渊:"……"
他瞪了张景舟一眼,满心无奈。一想起张景霜,只能默默叹气。
张玄策轻咳一声,适时打断了这场越扯越远的闹剧:"行了。家里暂时稳住了,没什么可多盯的。把下斗的装备整理齐整,先去泗水。"
他扫了身旁一群跃跃欲试的人一眼,又道:"我带六人去,其他人留下守着。人选你们自己商量。"
心里却在想——去泗水看看,那些死去的张家人魂魄是否还在。特别是张胜关和张瑞桐。然后寻机会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
而且舟舟可是心心念念想教训前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