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这次的功勋够不够换把新刀或者熔了重新打造——手里头旧的这把劈鬼蛛的时候被蛛王的毒液腐蚀了坑洞,至于和张景渊的婚事操办所需的功勋就靠男人挣了,他说了不用她操心的。
她越想越美,心里忍不住哼起了小调,脚下又快了半分,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耳室,地面是整石铺的,打磨得光可鉴人,四千年的落灰积在上面薄得像一层纱,踩过去就留下清晰的靴印,连鞋底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四周错落立着七八件青铜器,爵、鼎、觚样样都有,铜绿爬满了纹饰,还带着雪山地宫特有的冷香,一看就是西周早期的形制。
耳室正中央,静静卧着一口三人高的青灰色石棺。棺盖刻满了张家镇魂纹,纹路密得像蜘蛛网,缝隙里飘着极淡的白气,冷得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萤石的微光扫过去,符文像是活的一样,顺着纹路慢慢流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阿清跟在她身后,刚跨进耳室的瞬间,指尖突然麻了一下。他皱着眉盯着棺盖看了几秒,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这些纹……看着好眼熟。”
“家里的手艺。”张景霜的目光扫过棺盖,见镇魂纹走势完整,先松了口气。这是张家最老的镇魂阵,专门用来镇压凶煞的,纹不断,里面的东西就出不来。她很快在石棺后头找到了那扇窄门,门楣上刻着北斗七星的纹路,和玉牌上的出口标记严丝合缝——没错,就是出去的路。
她抬手就要招呼身后的人绕开石棺走,腕间的玉牌却突然跳了一下红警。张景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身后那三个外国人已经看直了眼。
这三个人是跟着探险队剩下的,都是搞考古的,进来之前就对着东方墓葬的资料研究了小半年,这一路闯过毒蛛阵、机关道,好几次死里逃生,别说完整棺椁,连件带纹的砖都没见过几块。此刻突然撞见这么一口规制完整、还带着刻纹的西周石棺,那点对古墓的好奇心直接压过了恐惧。
三个人站在原地,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议论。
“看这棺的规制,还有这青铜鼎的形制,绝对是王室级别的墓葬!”那个戴眼镜的记录员死死盯着棺身的云雷纹,语气激动得都在抖,“我敢说,这比我们之前在埃及挖的法老墓还要有价值!”
留胡子的理查是队里的资深考古学家,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四周的青铜器,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大致的年代刻度:“你们看这些器型的纹路,还有青铜锈的分层,距今至少四千五百年,比有记载的西周还要早五百年!”
最年轻的那个学者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奋笔疾书,头都不抬:“要是能把这些资料带回去,足够我们三个拿遍考古界的所有奖项!”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张景霜和阿清的背影,眼里满是惊叹,“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真是太神奇了,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定居在这里,一辈子研究这些遗迹!”
三个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死寂的耳室里格外清晰,混着石棺飘出来的冷白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理查盯着那口石棺,手指控制不住地往前挪了半步——他研究了一辈子古墓葬,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纹路这么精美的西周棺,那点职业本能早就压过了一路上的恐惧,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一步一步往石棺靠。
张景霜看见他动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刚才只顾着确认出口,又被玉牌的出口标记晃了眼,只扫了最显眼的棺盖纹路,居然漏了最不起眼的石棺底部——最不起眼的地方,一道半掌宽的镇魂纹断了个缺口,缺口上爬着黑红色的锈,像干了的血。
这意味着封印早就失效了,里面的东西,早就醒了。
“别碰那棺!”张景霜暴喝一声,黑金刀“唰”地出鞘,寒光在昏暗里划开一道冷线,手腕一翻,飞索顺着刀光射出去,直奔理查的手腕。
另外两个外国人听见她的声音都吓傻了,扯着嗓子喊:“理查!快回来!危险!”
可已经来不及了。
飞索刚碰到理查的胳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钢索最前端的铁钩居然融成了铁水,“滴”地落在青石板上,烧出一个小坑,冒着白烟。
就在理查的指尖离棺盖还有一寸的时候,棺盖上的镇魂纹突然亮了。
不是柔和的光,是那种刺眼的、带着腐蚀性的冷光,像涨潮的海水似的,“轰”地一下就裹住了理查。连他脸上惊恐的表情,都被光揉成了扭曲的影子。
“啊——!!”
惨叫声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尖得刺得人耳膜发疼。理查整个人被那光死死攥住,浑身肌肉剧烈痉挛,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燎泡,滋滋地冒着白烟,眼睛瞪得滚圆,眼仁都翻了上去,像是看见了什么能把人魂都吓飞的东西。
“上帝啊!救救理查!上帝!”最年轻的那个学者直接瘫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半空疯狂祈祷,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浑身抖得像筛糠。
阿清见状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去想把人从光里拽出来。
“阿清!别靠近!”
张景霜喊得晚了。阿清冲到离光还有半米的地方,就被一股磅礴的斥力狠狠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才站稳,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他抬手用手背随便蹭了蹭血,目光落在张景霜身上,眼神里没有慌,只有一片冷静的等待——他知道,这种时候,听霜姐的就对了。
那团裹着理查的诡异光芒反而像是被注入了能量似的,越发明亮凝实,像有生命的胶质,死死裹着理查往石棺上贴。理查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气音,一下一下敲在人耳膜上。
张景霜神色冷得像冰,她其实不在意这几个外国人的死活,外人死在墓里太正常了,她在意的是阿清刚才那一下撞得重不重,更在意的是这封印要是真破了,里面的东西出来,她和阿清就算能活着出去,自己也得被扣一大笔功勋,搞不好还要罚去守族地大门、做一年的清扫小厮。
这困局不是靠蛮力能解的。
她咬着牙,脑子飞速转,回忆族学里旁听的卦宗阵图课——她是武脉的,平时出任务都是一力破万法,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阵,当时上课她还在底下偷偷补刀鞘,现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张景渊那个卦宗的变态在这儿,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症结在哪。
她赶紧低头翻腕调玉牌里的墓室资料,翻了三遍,屏幕上一片空白,连半个字的注释都没有。
“好得很。”张景霜气笑了,嘴角勾出个又气又无奈的弧度,心里已经把负责记录这部分的人记在了小本本上,回去就打报告扣他三个月奖金,空图也不补全、资料也不详细注明情况就敢往库里放,嫌命长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脑子里那点零碎的阵图知识翻出来,再结合族长新教的阵法要义,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墓室里一寸寸扫过去。
直到视线落在石棺周围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缕若隐若现的浅痕纹路,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纹路的走势,居然和棺盖上暴走的镇魂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像藤蔓缠在主根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景霜心里一动,再翻玉牌地图,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一行模糊的小字:符文异变,周边自有破解机关,需自行摸索。
“自行摸索?”她暗自磨了磨牙,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纯纯废话!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转头对旁边的阿清沉声喊:“阿清,盯紧石棺周围的地面纹路,破解的法子就在里面!”
阿清点了点头,立刻低头仔细看。刚才蹭在指尖的血刚好滴在了地上的纹路里,那道纹路居然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他心里一动,顺着纹路的走势往前走,果然发现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纹路,其实是按八卦的方位排的,像一张精密的网,每个节点的位置都暗合星位。
另一边,理查在光里的挣扎越来越弱,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了一样,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变得黑红一片,看着渗人得很。剩下两个外国人早就瘫在了地上,抱在一起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张景霜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内力全汇到手臂上,肌肉瞬间绷紧,挥着黑金刀就往那团诡异的光上劈了过去。
“铛——!”
裹着内力的黑金刀劈在光团上,爆出一阵刺眼的火花,强横的气流像台风似的卷过整个耳室,周围的青铜器被吹得东倒西歪,撞在地上发出“哐哐”的巨响,碎铜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一刀确实有用。那团裹着理查的光,居然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理查的挣扎也跟着弱了半分。
张景霜抓住这个间隙,转头对着阿清急声喊:“阿清!快!封印撑不了多久了!里面的东西要是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